以敖贝现在的实力,在庚子届能欺负他的人还真不多了。敖贝失落地点了点头,仍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会议室里人还没有到齐,寅三班的几位任课老师都在,孟修贤和吕思卿坐在一起,时不时说上几句话,崔凌和彭忆慈站在门口不知在聊些什么,洪庆在专心消化零食。在横幅下方的一排长桌椅空着,只有傅筠禾一人坐在右边,看起来那一排是留给庞钦仙和陶莲芝这些领导的座位,可能是由于一些事耽搁了,现在已经十点过几分还没有见到领导们的身影。萧炀心中忽然有点难受。是因为舍不得……才会迟到吗……来之前萧炀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他是一个不喜欢悲伤和消极的人,纵使是离别,他也更愿意潇洒地欢笑相送,而非哭泣着挥手挽留。“啊呜。”为了排解难受的感觉,萧炀拆开一包饼干大咬一口,用力咀嚼起来。好像想用食物将心里那股堵着的沉闷之感挤出去。正吃着,庞钦仙带着陶莲芝从前门走了进来。会议室里所有人纷纷起立,还在聊天的立刻噤声,将目光投了过去。庞钦仙仍是万年不变的一袭白袍,身后跟着陶莲芝。今天的陶莲芝,穿着十分朴素,上身是中式的灰白色短褂,下身是宽松的涤纶七分裤,脚上一双黑色布鞋,微微躬着背,一头银发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系在脑后。庞钦仙站在横幅下方中间偏右一点点的位置,将地位更高的中间偏左的位置让给了陶莲芝。这个时刻,陶莲芝最大。她脸上扬起之前从未出现过的和蔼笑容,就连那些褶皱都柔和了许多,仿佛不再有饱经岁月的沧桑和不怒自威之感,看起来慈眉善目。“各位,实在抱歉,我这是人间第一耽离别敖贝在看到陶莲芝的那一瞬间就眼眶泛红,双唇微抿,听到陶莲芝开口说了这句话,更是鼻头一酸,泪水模糊双眼,强忍着没有流下来。萧炀默默将手搭在敖贝肩膀上,一言不发,认真看着横幅下方,聆听着陶莲芝的讲话,感慨良多。陶莲芝说,这是她的第一次迟到。在白鹿学院任职的几十年里,陶莲芝永远是最早起的那一个,比任何学生起得都早,偶尔去校园里巡视,有时晚上深夜还会再巡视一次。也正是两年前那个凌晨,在校园巡视,寻找那个魂咎的陶莲芝发现了在阳台上还没睡觉的敖贝,结下师徒之缘。不仅是上下班,出席会议、活动和讲座,她永远是早到,从不会晚来。身正为师,德高为范。她在给全校师生树立最好的榜样。陶莲芝作为教导主任,能够严厉管教数千名学生还能服众,靠的就是这份敬业的精神。故而她每次训学生都可以理直气壮,无一人敢说她的闲话,也没有闲话可以说。庞钦仙挥了挥大手,高声笑道:“哈哈哈哈,今天哪还有迟到这回事,再晚都不嫌晚,大家坐吧。”众人落座,庞钦仙的右手边坐着傅筠禾、彭忆慈,而陶莲芝左手边坐着卜算子。作为丈夫,老伴的归源欢送会肯定不能缺席。只不过卜算子看起来一片哀容,像是随时会哭出来的样子,萧炀却怎么看怎么感觉下一秒他哭着哭着就会笑出声来。想想也能释然,卜算子应该是在场最不伤心的人。他身为甲级除咎师,在九寰局进了白名单,能自由串点,随时可以回桃源看陶莲芝。陶莲芝回桃源,对他来说没什么太大影响,反而有人在家带孙子,没有人在南柯管着他,没了后顾之忧,更加无拘无束,无法无天。陶莲芝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小口,看到会议室内气氛有些凝重,用萧炀从没见过的爽朗声音笑着说:“不必这么严肃吧?好像我要驾鹤西归了一样,这是欢送会,又不是追悼会,还是说……大家平时对我的怨气太重,没事,今天来者不拒,大家有冤报冤,有仇报仇。”会议室里笑声一片。彭忆慈笑盈盈道:“瞧这话说的,陶主任,怨言没有,只有一份小礼物要送给您。”说罢,她站起身来,点开后面墙上的大屏幕。上面是一些往届毕业学生写来的信和录的视频。内容全都是对陶莲芝的祝福和感谢,其中不少学生现在都已经是各大组织的正牌除咎师,闯出了自己的名堂。一朝沐杏雨,不敢忘师恩。陶莲芝望着屏幕上一个个的学生名字出现,脑海中原本模糊的相貌在看到视频时恍然记起,不由自主露出欣慰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