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钦仙轻声道:“尚好,只是年纪大了,精力肯定不比年轻时候,多谢公孙首领关心。”公孙纳身体稍稍往庞钦仙方向侧了一下,语气低沉,有些伤感地道:“陶主任,还有七个月不到就要归源了吧?”陶莲芝微惊,她没想到公孙纳竟连她的归源时间都记得如此清楚。“是,身体大不如前,力不从心,担心德不配位,影响学院。”庞钦仙比陶莲芝大了三十多岁,所以陶莲芝不会提到年纪因素,只说是个人状态不佳。否则公孙纳万一来一句“庞院长年逾百岁,精神面貌都尚好,陶主任不必心急,再发挥一下余热吧”,陶莲芝就被架起来不好下台了。这也是公孙纳首先就先问庞钦仙身体如何的原因之一,除了寒暄,就是想劝陶莲芝再晚些归源。倒不是公孙纳真舍不得陶莲芝这个人,而是舍不得陶莲芝和卜算子是夫妻这层关系,再说直白些,是不想失去白鹿学院和千秋辞这份羁绊。身为除咎师的最高管理者,多一层关系,对他来说,其实就多一个制衡的手段。见面短短数分钟,谈话间看似是互相问候,实则话里都有深意,是一场语言和心理上的简单博弈。公孙纳遗憾长叹:“唉……陶主任公正严明的工作作风,我一直敬佩不已,您归源实在是我南柯的一大损失,痛哉痛哉。”陶莲芝淡淡笑道:“公孙首领言重了,学生们都在背地里说我不近人情,一见我就害怕,我归源也许对学院来说反而是件好事。”公孙纳缓缓道:“古语有云,凡善怕者,心身有所正,言有所规,纠有所止,偶有逾矩,安不出大格。陶主任能让学生怕,乃是白鹿学院的定海神针,功德无量呀……我倒是想让手下怕我,可他们好像都不怕,无介,你怕我吗?”长发齐肩,一路无言的燕无介突然被点名,微微低头道:“不是怕,是敬畏。”公孙纳饶有意味地挑眉问道:“一点都不怕?”燕无介思虑片刻,沉声道:“怕,怕公孙首领有危险。”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出似笑非笑的戏谑之言,让一行人皆轻笑出声。……综合楼三楼会议室。彭忆慈已备好茶水,见公孙纳和庞钦仙进来,微笑道:“欢迎公孙首领,燕总执裁。”公孙纳眼中一亮,高声道:“彭院长!许久不见,修为又精进了,当初你没答应去九寰局,我可一直痛心到现在,要不是知道庞院长不会放人,我一定想办法把你挖走。”彭忆慈无论是个人实力,还是对咎、术法、元力的研究都造诣颇高,当初她刚毕业,公孙纳也刚好上任,被公孙纳一眼相中。本想聘任彭忆慈去九寰局任职,被她婉拒,坚持要留在学院任教。在彭忆慈还是学生时,就有好几个组织抢着要,她都没有答应,就是不想太忙碌,更别说约束更加多的九寰局。彭忆慈连连摆手,苦笑道:“公孙首领太抬举了,是我觉悟不够,怕给您添麻烦,快请坐吧。”众人落座,会议桌左边最前是庞钦仙,右边最前是公孙纳。庞钦仙收敛神情,开口问道:“公孙首领说有要事相商,不知是何事?”公孙纳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伸出三根手指,正色道:“我此次来,一为帮一个忙,二为见一个人,三为聊一件事。”将他请来庞钦仙心中微动,见一个人?“何忙何人何事?请直言相告,我们一定全力配合。”公孙纳不急不缓道:“是这样的,庞院长,这次之所以来得如此匆忙,是因为我刚去玉肴斋总部探访归来。“我了解到,他们组织目前正处于青黄不接的困境,新一辈成员还挑不起大梁,每次四大学院新生开学引元,想提前赐誉都没能挖掘到太多好苗子,身为九寰局首领,我自然难辞其咎。“接下来这段时间九寰局事务繁忙,我分身乏术,从玉肴斋回来后我便想赶紧把这事落实,所以才临时决定赶来贵院,实在唐突,再次抱歉。“在四大学院当中,白鹿学院一直备受赞誉,人才辈出,我说的帮一个忙,就是来帮玉肴斋物色一下有没有合适的天骄。”听到公孙纳说从玉肴斋总部探访归来,庞钦仙便心中一紧,后面的话他不用听都能猜到大概意思。庞钦仙暗暗赞叹这公孙纳做事手段着实高明,看似是去玉肴斋探访,其实别有用心。一是敲山震虎,警告年糕不该插手的事不要管,二是为了给突然造访白鹿学院营造正当借口,一石二鸟。这充分说明,公孙纳此行,主要目的还是闵齐一事,只是庞钦仙还吃不准公孙纳已经调查到什么样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