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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3斯嘉丽格林（第1页）

283，斯嘉丽·格林

1881年，斯嘉丽18岁了。父亲早已摆脱当初那个案子的阴影，成为了颇具好名声的民权律师，为许多受到歧视的黑人赢得了胜利。他春风得意，却没有察觉，自己早已被人暗中盯上。

根据医生的建议，斯嘉丽定期要去野餐徒步，感受自然。朋友们大多成为人妇，困于家庭事务和孩子，不能再像过去一样与她结伴出游，弟弟也去上学了，斯嘉丽只有和女佣一道，毫无防备地被一夥匪徒绑架。

破案丶救援和谈判是如何进行的，斯嘉丽一概不知道。绑匪给她注射了什麽东西，她全程都在恍惚之中度过，醒来时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床边有护士，妈妈紧握着她的手，爸爸站在床尾，和一个没见过的高个子女人交谈。

斯嘉丽刚醒来，头晕眼花，她第一眼看过去，还以为他在和雕像说话。她白得几乎和这医院被正午阳光照亮的墙壁融为一体。

直到父亲向她介绍：“这位是怀特女士，是她救了你。”

斯嘉丽浑浑噩噩地被父亲要求着和她握了握手，她很和善，笑吟吟的，一双金橘色的眼睛几乎把人的神智都吸进去。斯嘉丽怔怔地望着她，于是她扭头对母亲说：“看来斯嘉丽小姐还有些回不过神来，我去让医生来看看吧。”走出了病房门，父亲与她一道。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她频繁出现在病房里。斯嘉丽得知她全名叫阿罗哈·怀特。

哦！她就是那位芙丽涅！斯嘉丽惊讶地睁大眼睛，将她上上下下地打量。她长得和那些漫画上一点儿都不一样，那些画家真该被解雇！……不过，她确实不穿鞋。地面这麽冰，她不冷吗？

斯嘉丽没有多少机会与她交流，因为妈妈总会在一旁死死盯着她们，像是在盯防什麽野兽。斯嘉丽觉得这有点奇怪，并且认为母亲这样对待她的救命恩人很不礼貌，但怀特女士什麽也没说，她便也把话咽进了肚子里。

斯嘉丽的身体在一天天好转，她被允许外出散步，会有一名护士和一个印第安人保镖随她一道出行。

她在一条长凳上看见了怀特女士，两腿伸直，双臂勾在椅背上，像一件正在被曝晒的大床单。这还是她第一次在没有母亲的看护下遇到她呢！而且她身边也没有任何人！太棒了！该怎麽向她打招呼呢？

斯嘉丽还没拿定主意，保镖和护士已经主动向她走去，像铁屑会飞向磁铁一样自然。她的眼珠在眼皮下轻轻滚动，缓缓张开来，亮晶晶的，像一罐子蜂蜜。

“下午好，小姐们，先生们。要过来坐坐吗？”

她腾出座位，和印第安人一起坐在地上，护士和斯嘉丽坐在椅子上，得垂下眼眸去看她们。斯嘉丽觉得非常新鲜，又有点怀念，家中女佣总是站着，在朋友们结婚之後，她已经许久没有和人一起坐在太阳下说说话了。只是太阳直直打在她的脸上，将她的表情照得太全面，这让她不好意思直接盯着怀特女士瞧，只好垂下眼看她圆润的脚趾头，然後听别人讲话。

护士小姐说她以前工作的医院都不要求医生洗手，她来这里花了好一段时间才适应，但在这家医院生産的女人活下来的明显更多，所以她觉得这个行为很有必要推广。印第安人说在自己的部落，医生常常只能把发烧的病人放进河水中降温，然後将烧热的石头摆在帐篷里为其蒸汗，还会烧鼠尾草以驱逐邪灵，治愈率极低，但阿罗哈女士开设的医院救了他妈妈的病，所以他愿意为她效命。

斯嘉丽後知後觉：“怀特女士是这里的院长？”

“没错。”女人笑嘻嘻地回答。

印第安人抢白道：“不止呢！你们白人的侦探社根本找不到人，是她……”

“雨落先生，嘘。”怀特女士打断他的话，在嘴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我们可不被允许说这些事。”

印第安人捡起一颗小石子，愤愤不平地扔到远处去，斯嘉丽担忧地偷看他，问道：“不允许说什麽？”

“别着急，斯嘉丽小姐。”女人安抚地朝她眨眨眼，“到时候都会知道的。”

斯嘉丽看着她，想起她曾在年幼时野餐发现的琥珀，并不剔透，得将它透过阳光，才看到里面藏了几只搬着树叶的小蚂蚁。怀特女士的眼睛在背光时，就好像那块琥珀一样，藏着秘密。斯嘉丽觉得太阳太毒了，自己的脸颊都被晒得发烫，还有些头晕，她怕自己昏倒在这里，赶忙告辞回房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斯嘉丽出院了。她以为自己将径直回到家里，然後继续过往平静的生活，但门口围堵的记者着实骇了她一大跳。他们趁马车在大门外甫一停下，便一拥而上，抓着纸笔的手拍击着车窗，问题如同雨点一般劈里啪啦砸进来。

“斯嘉丽小姐，据说你被注射了吗啡，这是真的吗？”

“斯嘉丽小姐，绑匪对你做了什麽吗？”

“救你出来的人都是些什麽样的家夥？是不是那些衣服都穿不好的印第安人？”

“这还用问吗？据说阿罗哈·怀特那个婊|子也参与了救援，那就当然是了！她唯一能做到的就是衣服脱得快吧！”

一群男记者哄笑成一团，传递的眼神中饱含无需言语的下流意味，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斯嘉丽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身体佝偻着咳嗽，从小照顾她的女佣把她紧搂在怀里，她母亲推开车门，用雨伞愤怒地敲打那些家夥的脑袋。门卫终于将铁门拉开，马夫狠狠抽了马一鞭子，车轮隆隆碾过石子路，这才终于摆脱他们的骚扰。

母亲脸色铁青，但还是尽可能对斯嘉丽和颜悦色，让她上楼好好休息，又让女佣给她端了一杯水。

斯嘉丽躺在床上，她的身体依旧虚弱疲惫，精神却紧绷着，辗转反侧。她从床上爬起来，从窗帘缝隙朝外瞥去，大门之外帽檐攒动，那群秃鹫还没离开。斯嘉丽似乎又听到他们的声音：“斯嘉丽小姐本来可是个正派小姐啊！真可惜……”

那被网住的感觉又出现在她的身体里，夺去她的体温。她重新爬回床上，将被子罩过头顶，瑟瑟发抖着，不知不觉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