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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挑衅意孤行（第1页）

次日，雨停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天边露出一线暗红，像一道还没干透的血痕，横亘在青灰色的云层与地平线之间。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雨水混合的腥味，闷得人胸口紧。天书教山门前的青石板上积了一滩一滩的水，映着暮色，像一面面破碎的铜镜。几个负责洒扫的弟子拿着扫帚在扫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声音在空旷的山门前回荡，轻飘飘的，像风。

韩礼站在静室的窗前，看着那线暗红，手指在窗棂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桌上摆着一封信，信纸是上好的宣纸，上面只有一行字——“三日后，赵俊杰至。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官场的规矩和板正。太守赵康的小儿子，青州城内出了名的纨绔。平日里斗鸡走马，狎妓游宴，花钱如流水，正经事一件不会，歪门邪道样样精通。

换作平时，这种人连天书教的山门都进不来。但现在不一样，赵俊杰不是来学艺的，是来联姻的。

韩礼需要赵康，需要青州城的官府为天书教站台，需要那面太守府的旗插在天书山的山顶上。让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看看，天书教不是孤军奋战，天书教背后有官府的人。

他转过身，走到桌前，拿起那封信，凑到油灯上。火苗舔上信纸，纸角卷曲黑，火舌慢慢吞噬那些工整的字迹，灰烬落在桌上，像一小堆黑色的雪。他松开手，最后一点纸角落在灰烬上，闪了一下，彻底灭了。

“教主，掌教。”门外传来天一老祖的声音，苍老而沉稳，像一口古钟被轻轻敲响。

“进来。”

石门推开，天一老祖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灰袍，须皆白，面容清瘦。他走到韩礼面前，拱手一礼：“教主，七煞门那边回信了。”

“怎么说？”

“他们说，若不服气，他们明日便来。”

韩礼的嘴角微微上扬：“好！祭坛准备好了吗？”

天一老祖沉默了片刻：“准备好了。七煞嗜血阵已经布下，只等血衣卫上门。”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地底传上来的回声，“掌教，那些弟子……”

“他们为天书教而死，是天书教的荣耀。”韩礼打断他，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天一老祖没有再说话。他站在那里，像一株被风干了的老参，一动不动。但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又松开了。

另一边，甲字号小院。玄玉子坐在树下，手里捧着一卷书，书页泛黄，是藏书房借来的通俗小说。

他已经翻了大半，上面写着白眉大侠一人独战三十多个山匪，一人一拂尘打得众山匪抱头鼠窜。

叶凌风坐在他对面，手里也捧着一卷书，看得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玄玉子看着他摇摇头，心想：这小子刚才还和我吹嘘太乙教还在时，他多么多么牛皮呢，现在就打嗑睡了？

倒是侯万昹不在，今天一早就不见了人影，不知去了哪里。

袁冰妍回到自己的住处时，天已经黑透了。她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雨水从她身上滴下来，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映着桌上那盏刚点起的油灯，像一滩碎了的血。

她从袖中取出那只锦盒，放在桌上，打开。玉镯在里面躺着，温润的白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两滴凝固的月光。她盯着那对镯子看了很久，然后猛地将盒盖盖上，推到一边，趴在桌上，将脸埋进手臂里。

肩膀在抖，但没有声音。她不会哭。从四岁被卖进青楼的那天起，她就学会了不哭。哭没有用，哭只会让老鸨打得更狠，让客人更兴奋，让其他姑娘看不起。所以她学会了笑，学会了对每一个人笑，笑得温柔，笑得妩媚，笑得让人放下戒心，笑得让人忘记她也会疼。

韩礼把她从青楼里带出来的那天，她以为遇到了救星。他给她穿漂亮的衣服，给她吃可口的饭菜，教她读书写字，教她修炼功法。他说，你是我的干女儿，也是我的亲传弟子，从今以后，没有人敢欺负你。

她信了，信得死心塌地。现在他要她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纨绔子弟，换来太守府的站台。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在雨后的寂静中格外清晰。脚步声停在她门口，然后是三下敲门声，不轻不重，不急不缓。她抬起头，擦干脸上的泪痕，整了整衣襟，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

两男一女，都穿着黑衣，腰间悬着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煞”字。竟然是七煞门的护法。袁冰妍的瞳孔微微收缩，退后一步，手按在腰间的短剑上：“你们来干什么？”

为的是一个中年男子，面容冷峻，目光如刀，嘴角却挂着一丝笑意——像一把裹了丝绒的刀，看着软，实则锋利——七煞门护法，方朔。

“袁姑娘不必紧张，我们没有恶意。”他的声音很温和，温和得像一个长辈在跟晚辈说话，“我们是来帮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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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我？”袁冰妍冷笑一声，“我有什么需要你们帮的？”

“嫁给一个纨绔子弟，当一件货物，你觉得不需要帮？”方朔的笑容不变，但目光变得深邃。

袁冰妍的脸色白了一瞬，松开短剑，侧身让开：“进来说。”

三人鱼贯而入，在她对面坐下。方朔居中，左边是一个红衣女子，面容姣好，眉眼间带着一丝妖娆，七煞门护法，钟红月。

右边是一个年轻男子，面容清秀，像个读书人，手持长剑，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野兽般的锐利，七煞门护法，易峰。

方朔从袖中取出一只木匣，放在桌上，打开。匣子里躺着一枚丹药，通体漆黑，散着淡淡的腥味。

方朔：“这是蚀骨丹，服下之后，会让人经脉寸断，修为尽失。但不会致命，只会变成一个普通人。”

袁冰妍盯着那枚丹药，看了很久。“你们要我给韩礼下毒？”

“不是下毒。”方朔摇了摇头，“是让你自保。韩礼拿你当货物，你就不该为自己想想？”

袁冰妍沉默了片刻：“我凭什么帮你们？”

方朔笑了，那笑容很轻，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袁姑娘，你在天书教待了一年多，应该知道韩礼是什么人。”他顿了顿，“你是他的干女儿，他不会杀你？到时候，你连货物都算不上，只能当一条被扔掉的死狗。”

袁冰妍的脸白得像纸。她的手指在抖，但她握紧了拳头，将那抖压了下去。她看着方朔，看着钟红月，看着易峰，看了很久：“你们为什么要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