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说什么?”韩礼坐回石桌前,端起茶杯。
“爹,”她咬了咬嘴唇,“我听说,你最近在西至县买了一对纯白玉的镯子?”
“确实是有。”
“是要送给女儿的嘛?”
韩礼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你怎么知道我买了这对镯子?”
袁冰妍抿着嘴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带着女儿家撒娇时才有的娇憨:“昨儿个夜里,我路过您书房,瞧见桌上搁着一只锦盒,盒盖半开着,透出一片白光。我偷偷瞄了一眼,那玉镯通体莹润,没有一点杂色,一看就是上等的和田白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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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眨了眨眼,笑着说道:“整个天书教,除了您闺女我,谁还配戴这么好的东西?”
韩礼没有回答,端起蜂蜜水抿了一口,眼角那道浅浅的笑纹还挂着。他看着如今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二十一岁,真人境一重,天资出众,容貌出众。
整个天书教,夜里想着她入梦的年轻弟子,能从山门排到山脚。
“那对镯子,”韩礼放下水杯,声音平淡,“不是给你的。”
袁冰妍的笑容僵了一瞬,嘴角慢慢落下来,眼睛里的光亮暗了几分。她的手指绞着衣角,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叫:“那……那是给谁的?”
“给你未来师娘的。”
袁冰妍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她的嘴唇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再张开,又闭上,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挤出一句话:“未来……师娘?爹爹你要娶妻了?我怎么不知道?她是谁?哪门哪派的?长得好看吗?难道比我好看吗?”
韩礼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温柔,不是慈爱,更像是一种审视,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袁冰妍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往后退了一步:“爹呀,你……你怎么这样看我?”
韩礼收回目光,站起身,走到窗前。雨还在下,砸在窗棂上,溅起细小的水珠:“冰妍,你跟了我多长时间了?”
袁冰妍愣了一下:“一年零四天。”
“一年零四天。”韩礼喃喃道,“我从一个松风阁卖字画的小人物,变成了天书教的教主。你从一个歌妓,变成了真人境的修士。”他转过身,看着她,“这一年,我没有亏待过你吧?”
“没有。”袁冰妍摇了摇头,眼眶微红,“爹对我最好了。”
韩礼点了点头,走回石桌前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放在桌上。盒盖打开,里面躺着一对玉镯,通体莹润,白如羊脂,没有一点杂色。灯光透过玉身,在桌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银白色光晕。
“这对镯子,其实不是给你未来师娘的。”韩礼的声音很平静,“是给你未来丈夫的。他会来天书教,会娶你,会帮我做一件事。做完之后,他就是天书教的副教主,你就是副教主夫人。”
袁冰妍的脸色变了几变,从红到白,从白到青,又从青到红。她盯着那对玉镯,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韩礼:“爹,你要让我嫁给一个我不认识的人?我不要!我只愿意陪着爹爹。”
“你会认识他的。”韩礼将锦盒合上,推到她面前,“他很快就要来了。”
袁冰妍没有接,双手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爹爹,如果我不嫁呢?”
韩礼的目光冷了一瞬,像冬天里忽然刮过的一阵风。那冷意只持续了一瞬,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副惯常的温和表情。他站起身,走到袁冰妍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冰妍,你是我的干女儿,也是我的亲传弟子。我不会害你。这个人,对天书教很重要,对我很重要,对你也很重要。”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你嫁给他,不是委屈你,是抬举你。”
袁冰妍低着头,没有说话。她的肩膀在微微抖,不是冷的,是气的。
但她没有作,她学会了什么时候该作,什么时候该忍住。现在不是时候,她忍得住。
“爹,我知道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镯子我先收着,等他来了,我再给他。”
她伸手拿起锦盒,收进袖中,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没有回头:“爹,那个人是谁?”
韩礼沉默了片刻:“你见过的,青州城太守的儿子。”
袁冰妍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锦盒,指节泛白。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雨水从门外涌进来,打湿了她的裙摆,她不在乎,大步走进雨里,背影很快被雨幕吞没。
韩礼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嘴角那丝笑意慢慢淡了。他转身走回石桌前,坐下,端起蜂蜜水,水已经凉了,凉得他皱了一下眉。
“快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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