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早是和王宝的生意搭上线,库务局那边有个叫罗伯茨的处长行方便……后来那条线断了,又连上尊尼汪的路子,开始碰和……”
听到托马斯的名字被率先吐露,杜盛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冷光。
是巧合,还是注定?不重要。
他要的结果已经摆在眼前。
原本他甚至做了准备——若这份供词里缺了某个名字,他不介意亲手添上一笔。
现在倒省了事。
顺着这条藤摸上去,背后很可能站着加百勒的影子。
这些外来者为了攫取利益,早已没了底线。
郑松仁不过是个小角色,动不了根基。
但若能借方洁霞的手斩断几根爪牙,也够了。
比如托马斯——足够把他从位置上彻底拽下来。
若能牵连出史密斯,就更理想。
把这群蛀虫清一清,往后行事也能少些阻碍。
杜盛没再多留,转身离开房间。
隔着一面单向玻璃,方洁霞沉默地站在原地。
录音设备还在运转,她却迟迟没有动作。
眼下这座城市的权柄仍握在那些人手里,她一个警司的肩章太轻,压不住秤。
想动处长级别的人物,必须有同等的华裔高层撑腰,否则下一秒就可能被撤职查办。
更何况,那些早已习惯了低头的人,未必有勇气掀翻这张桌子——更大的可能是将这份供词作为投名状,去换取几根丢过来的骨头。
杜盛早就料到这种局面。
所以他不想让她为难。
就算警方这条路走不通,他也有别的办法。
倘若方洁霞始终下不了决心,他不介意自己来当这个判官。
既然重活这一遭,畏畏尾还有什么意思?不如当初就别睁开眼睛。
他见过后来那几年——那些人捞足了油水风光退场,留下的却是满目疮痍。
地产、金融、信贷……一个个雷接连炸响,天台上排起长队。
某些人埋下的祸根,更是撕裂了信任,遗毒深远。
有些事,他做不到视而不见。
他或许只是一粒尘,但尘也有尘的坚持。
否则,与匍匐在地的牲畜有什么区别?
车子驶向九龙城寨的途中,他拨通了一个号码。
“飞机,派几个人去旺角揸食街。
把郑松仁的妻小送走,安排回内地。”
午后的光线斜照进大厦,玻璃幕墙反射出刺眼的白。
杜盛推开那扇厚重的门时,屋里已经站满了人。
空气里有种陈旧的烟草味,混着皮革与灰尘的气息。
郑承德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桌沿磨光的边角。
他的目光扫过走进来的几个身影,最后停在杜盛脸上。
“以后龙城这十一处产业,归你管了。”
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他说完这句,视线又缓缓环顾四周——从墙角的文件柜到窗外那片熟悉的楼景,像在记住最后的样子。
屋里那些三四十岁的男人们都沉默着,眼神里带着掂量与审视。
杜盛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他注意到对方眼角细微的纹路,那是几十年风雨刻下的痕迹。
能从这个位置上全身而退,已经算难得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