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针击底火的脆响被海风吹散,弹头在黑夜中划出一道极短的弧线,准确命中黑影右小腿后侧。黑影往前踉跄了一步,右腿跪地,但几乎在同一秒就用手掌猛撑地面重新站起。
防弹衣,或者至少穿了轻量级的战术护具——安室透迅做出判断,没有再开第二枪浪费子弹,黑影虽然站了起来,但已经从战术移动变成了拖着右腿的挣扎式奔跑。他在前方几米处撞进了松林边缘那排被暴风雨吹歪的老松树之间,肩膀撞在树干上,松枝剧烈摇晃。
安室透紧跟着追进松林,掉落的松针在他脚下出细微的沙沙声。黑影在前方不到二十步的位置,身形在树影间时隐时现。安室透在跑动中第二次举枪,准星追上那个晃动的人影,正要扣下扳机,那个黑影忽然从腰间摸出一枚烟雾弹向他投来!
安室透本想瞄准那枚烟雾弹让它炸在空中,想到柯南推测出的伊莲娜的死法后稍稍犹豫,但就是这么几秒钟的犹豫,烟雾弹已经落了下来。
圆筒在月光下翻了几个圈,落在安室透前方几米处炸开。灰白色浓烟在几秒内膨胀成一堵厚重的烟墙,把整条追击路线拦腰截断。安室透在烟雾炸开之前扯起衣领遮住口鼻,右手持枪保持警戒姿态,整个人迅后撤三步,退出烟雾扩散范围的边缘,后背贴上松树树干。
应该没有吸入烟雾,安室透对自己这点信心还是有的。
烟雾弹造成的雾气在松林间的海风里逐渐变薄,安室透不再等待,压低身形从松树左侧绕过烟雾区,继续往黑影消失的方向追去。
“降谷零,你真的要对你的同事开枪吗?”
安室透的脚步顿在原地:“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不想知道?”黑影藏在树后:“大冈大人说的是真的,你已经不是从前的你了。你曾经是大冈大人最看好的战士,现在也被人蛊惑,如果不除掉蛊惑你的人,这个国家都会毁灭。”
“第一,我依旧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知道琴酒会不会就在附近,安室透死都不会认下秘密公安的话:“第二,这个国家,或者说目前的执政党难道是最近才开始烂掉的吗?”
“就算有一天它真的毁掉,也不会毁在我们这样的人手里。被寄生虫寄生的动物,早在它的大脑被寄生虫彻底控制的那一刻就死了,不是吗?”
黑影道:“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大冈大人才会集结我们这样的人来对抗麻生龙一那种寄生虫,而你——你扪心自问,你到底是在谁的引导下一步步走到麻生龙一麾下?”
安室透嗤笑,他都能猜出对方下一句要说什么。
“拉莱耶,那个人接近你们绝对没安好心,他是带着对这个国家的敌意来到这儿的!”
“如果黑衣组织和麻生龙一联合起来掌控这个国家,一切就都来不及了!醒醒吧,降谷零,别忘了诸伏景光是怎么死的!”
咯嘣一声,安室透生生将手枪握把上的尼龙玻钎塑料捏碎了。
他当然不会忘了景光是怎么死的,景光是被警察厅内部的人出卖而死的!而出卖他的叛徒甚至直到利娇酒来了之后他才得到了来自利娇酒的许诺,在这之前,作为秘密公安零部队队长的他,甚至连亲自追查的资格都没有!
说组织害死了景光,这没错,但真正害死景光的,不还是这个腐朽的执政党吗!
还想离间自己和拉莱耶他们怎么会知道,拉莱耶从来没有劝他投向麻生龙一过,比起参与肮脏政客的政治斗争,安室透更想踩着麻生龙一组建属于自己的班底,而不是像黑田兵卫一样,纵然能力不低,依旧被弃如敝屣。
安室透懒得再听这人说一些离间之言,不过在动手之前,他还需要继续确认这人的方位。
他放轻脚步,继续引那个声音说话:“就算这样,拉莱耶又能做什么。他只是为了寻求庇护才投靠麻生龙一,以他的能力,根本没办法左右乌丸莲耶和麻生龙一的想法。”
“不过是因为之前的一点口角,还是你们先往他家丢血恐吓,你们就对他不除不快,这样的你们,凭什么说自己和麻生龙一是不同的?”
“如果他只是拉莱耶,当然不行,但如果他就是利娇酒本人呢!”
松林里的光线比巷子里更暗,树冠遮住了大半月光,安室透跨过两棵松树之间一片被海风扫平的松针堆时正好听见这句话,身体下意识一斜,恰在此时,小腿胫骨外侧忽然传来一阵极细极尖锐的刺痛!
他低头看了一眼。数根极细的铁线缠在几棵树之间,高度刚好卡在小腿中段,和松树树干的阴影融为一体。
——在刚才的烟雾中,这里被人设置了一堆铁线,杀伤力不算太大,目的就是为了拖延行动。
由于现的早,还有衣服挡着,铁线只是堪堪划破了安室透一层表皮,连血珠都很小,在冷光下泛着极淡的红色。
安室透没有停下,这种小伤对他来说都不算伤,仅仅是绕过这排铁丝的功夫就能结痂。他知道自己必须在琴酒的追击路线与他交汇之前完成这件事,绝不能让这个人活着见到琴酒。就是不知道琴酒那里现在是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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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瘸了一条腿的脚步声,刚才说话时的高度一切在安室透的脑袋里组合成一幅画面。
安室透深吸一口气,双手握枪,射向自己脑海里那个画面的最中心。
蓝白色微小火光中,弹头穿过松林里的海风,穿过从松枝上被震落的几根松针,穿过黑影右肩下方那片深色外套的布料,穿过皮肤和皮下脂肪,穿过肩胛骨下方的肌肉群,最后嵌在肩胛骨与肋骨之间的软组织中!
松枝的阴影遮住了安室透的左眼和半边鼻梁,只露出右眼和嘴角。右眼是属于波本的冰冷精明以及近乎残忍的从容,嘴角却紧抿克制,那是属于曾经的降谷零最后的不忍——这是他第一次亲手击毙一位秘密公安,他能感受到,自己的手比他第一次击毙真人时还要更抖一些。
虽然早就做下了决定,但直到这一刻,安室透才真正有了反抗权威的感觉。
早该这样的。
双面间谍,卧底公安,犯罪组织高层这些都不该成为他的桎梏,而是供他攀岩而上的阶梯,他何必非要成为别人的刀?同时拥有黑白两道的资源和权力,只是单纯的左手倒右手就能在短时间内组建属于自己的班底他绝不会、绝不会让自己落得和黑田兵卫一样的下场!
安室透的右眼微微眯起,眼轮匝肌在眼角挤出一道极细的纹路,那道纹路不是万年童颜上的瑕疵,而是被压抑了太久的攻击欲终于找到的泄洪口。
某种更原始的东西从降谷零克制的躯壳里破壳而出,在波本的冷光下露出了它的本来面目——纯粹的、不加掩饰的、从骨髓深处往外烧的锐利。
“当たった感触だ。(是打中了的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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