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丫头,何尝受过这般委屈!
安蝉当即便红了眼眶,忙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娇啼不已:
“夫人明鉴,妾身冤枉啊!”
白氏面不改色,只是缓缓转着佛珠,看都不看地上瘫软在地的安蝉一眼,声音满是厌恶:
“你可知如今是什麽时候,家中风雨飘摇,老大仕途不稳,全家鸡飞狗跳!而你,竟如此不知死活做出这等糊涂事来!亏你从前还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竟如此愚蠢,做出这等祸事!”
不待安蝉接着啼哭,白氏便一拂衣袖,冷声道:
“我们窦家,便是断断容不得心思这般蠢钝歹毒之人的!”
言罢,便要管事带家丁上来,将安蝉和莲蓉两个当即便扔到府外自生自灭去。
堂内闹出了这般大的动静,林栩半垂着头,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面前的茶碗。清碧色的茶汤盈盈荡漾,极淡的茶香氤氲而来,她在一片水雾中擡起头来,淡声一笑:
“母亲又何苦这般动气,免得气坏了您的身子。巫蛊之术虽毒,但儿媳听莲蓉交代,如今毕竟还未下手,不至于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至于安蝉,听说从前在家中便是懂几分药理的,想来自小耳濡目染,不过是一时糊涂,才做了如此蠢事罢了。”
安蝉早便面如死灰,更是被突然变脸的白氏给吓傻了,如今又跪着膝行回到白氏身边,不住的哀嚎,“老夫人,妾身真的没有做,真的不敢对大夫人下手啊……”
又见白氏冷着脸不说话,安蝉又膝行到林栩身边,一边哭一边哀求道:
“二夫人,求求您救救安蝉吧,安蝉绝无此心啊……”
竹苓和绒薇两个相视一眼,此刻却也满头雾水,怎麽瞧着安蝉这副模样,倒像是真的被冤枉了?
然而还未待林栩再说些什麽,白氏已是摇了摇头,对着早已哭花了妆容的安蝉叹口气道:
“你做了这般事,以後是万不能伺候在舟郎身边了。”随即便轻轻扬手,吩咐堂下赶来的家丁:
“把她带到後院的耳房去吧。”
莲蓉早已被吓傻了,眼泪还在止不住的流,便见白氏扫她一眼,“这个便也拖下去赏一顿板子吧。”
莲蓉双眼一黑,当即便瘫软在地。
窦家上下无人不知,白氏一贯手段严厉,当她责罚下人而不说具体数目时,便是要让人往死里打!就算不死,想必也半条命都没了,莲蓉还欲说话,整个人便被膀大腰圆的家丁带了下去。很快,堂内又恢复了一派平静。
林栩看到此时,又如何不懂方才白氏不过是想要自己给她一个台阶下罢了,如今却也是碍着面子,再没有回寰的馀地了。
窦府後院内常年有一排空置的耳房,平常不过是堆放一些杂物罢了,有时下人犯了错,也会被丢到那里处置。但一旦安蝉被关押进去,想必自此便是暗无天日,再无可能回复光鲜的生活了。
林栩眉毛微微一挑。她也着实有些意外,白氏今日竟舍得牺牲安蝉这个得力臂膀。
四下皆静。白氏待衆人离去後,方幽幽叹了口气,对林栩道,“你怀有身孕,还要处理这般事情,到底是难为了。”
林栩抿了口茶,神色静雅如初:
“儿媳原本也不愿惊扰了母亲,只是安蝉和莲蓉主仆两个在凌波苑门口行踪鬼祟,未免让人生疑,後又被儿媳抓了现行。向来巫蛊下咒这种事最为可怖,儿媳也是生怕如此作为滋扰了家中清净,不得已才将人带到了您这里来,还请母亲谅解。”
白氏静静地看了林栩一眼,只见她面容恬静,整个人坐在那里便优雅地好似一幅画一般,迎着柔和的日光,更加显得沉稳许多。
在她眼里,这些都是从前的林栩所没有的。还是说,她一直都低估了这个外界传闻中十分不堪的女子?
她今日更是不费吹灰之力便除去了自己安排在大朗身边的人,更让自己骑虎难下,不得不处置了安蝉那个蹄子。
有这样的人在窦家,又何尝不是一种祸患?
如今大房式微,舟郎又深陷丑闻,别院那厢却偏偏是另一副光景。先是窦言洵加官晋爵,又是林栩被封了诰命夫人,认了长公主作义母,眼看这气焰倒是一日日愈发高昂了起来。
每每想到这里,白氏心底就无比悔恨当时自己未能在他们离开前去崃宁的半途上将两人成功除去。
如果以後……窦家就这般交到这个人的手中,是不是这些年来自己辛苦维持的一切,都迟早会化为泡影?
念及此,白氏转动佛珠的手微微一滞。她擡起头来,满是鱼尾细纹的眼睛半眯着,逆着自窗外散进来的光影,温声道:
“如今大郎因为昔日上峰一事受了些牵连,母亲心里难过,也不愿随便提起。但眼下毕竟是如此紧要关头,不知你近日可否寻个空当,回家小住几日,如此也好方便探望一番林右丞,你们父女二人,也可团聚了。”
林栩擡起眼眸,将手中的白瓷茶杯轻轻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