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娘子还要推让,竹苓也道:“娘子便请收下吧,我家夫人一向惜茶爱茶,是娘子的手艺极好,才让夫人开怀。”
说罢,林栩便和竹苓转身快步离开,那茶娘子见追赶不上,忙眼疾手快的从蒸屉里拿出一包冒着热气的粉团塞到了林栩手中。
“多谢夫人,妾身一介农妇,无以为报,便请您尝尝这新出炉的粉团吧,是拿洗净的梨花做馅蒸好的。”
林栩勾唇点头,轻声谢过便离开了。
经此一地歇息,已是未时,抵达庆阳还得再赶近半日的路程,也该出发了。
才出了茶馆,林栩便见正对着茶馆门前的一颗枯树下,姜护卫正双手抱胸等在那里,一张周正的脸更是晒得通红,不知在这里守了她们多久。
见林栩出来,姜护卫才不动声色地走上前,颔首行礼。
“姜大哥方才可是一直守在门前麽?”竹苓不禁好奇。
姜护卫擦了擦额头落下来的汗,点了点头。“临行前,老爷特意交代过,夫人的安危是重中之重,便叫我们提头来见。小人自然不敢怠慢。”
林栩却有些诧异。
她一时竟是想象不出,窦言洵一贯神清气闲的模样,如何能说出这般狠的话语。
见她面上疑惑,姜护卫便拱了拱手:
“夫人您或许不知,我等自奉命为老爷效力之後,老爷便亲自在一衆护卫中特意选了数十名身手高强之人,专门指派来负责夫人您的安危。便是如今还留在府中,护在老爷身边的,也不过是一些二等护卫罢了……”
话音未落,林栩心便猛地一跳,骤然变了脸色——
窦言洵怎麽如此能糊涂!
他竟然将所有一等护卫都派来了自己身边!自己搬来崃宁後长居後宅,对这些护卫并没有过分了解,只对为首的齐护卫和一些身手厉害的人有几分面熟罢了,这些人竟然都是被精挑细选出来保护她的!
难怪这些人时常围着她转……她还以为是府内护卫衆多,例行巡查罢了。
而他留给自己的,竟然都是些二等护卫,她还以为府内如今人手还够呢……
他怎麽能这样掉以轻心,如今崃宁局势动荡,县衙内又有内鬼,正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之时,若是那内鬼和郑江然的人手里应外合,趁这段时间戒备薄弱,对窦言洵趁机下手该怎麽办!
她一时慌乱,心脏竟突突跳了起来,也都怪她这些日子心里烦乱,一直想着和他不欢而散的事情,却忽略了这般明显的事。而她更是在如此紧要关头,还特意差了人马出府,来外地处理她自己的私事……
“荒唐,你怎麽如今才和我说!”
她看了眼那些已经装备完全,站在阴凉处喂马喝水的护卫,拢共也有十几人,这些人保护她一个人简直是绰绰有馀,更是平白浪费了这般多的人手。她便对姜护卫道:
“如今还好我们只行了半日,如今调转回头还来得及,咱们现在便立即起程,赶在天黑前回府。”
竹苓虽然不解,但见林栩面色,也知道事关重大,并不敢劝阻,一时只能担忧地问:
“可是如果这般大张旗鼓的回去,会不会反而引人注目了些……”
近些日子崃宁船运暂停,货物堆积,而护城河畔的禅院又屡屡出了乱子,正是不太平之时,便是竹苓也看得出来这是有人按耐不住要动手脚了。
如今林栩作为县令夫人出府,虽然低调行事,但自府衙内向外行了三辆马车,自然也瞒不过街角巷尾的传言,想必她出远门一事早便在崃宁城内传遍了。
若此刻骤然折返回去,反倒会引人生疑。
齐护卫亦神情严肃的点了头:
“夫人的担心不无道理,只不过眼下咱们已到庆州辖内,若是打道回府,反而会引得那郑江然怀疑,没准更是会打草惊蛇。”
林栩想起她曾命齐管事特意寻来从前郑江然当官时的经历,闲时仔细看过,那郑江然虽然只做了短短几年的崃宁军镇的私仓参军,看似五大三粗,人却十分精明,更是精通算盘,时人常戏言他“手下绝不错漏一粟”。
这般心思缜密之人,如果她贸然回去,定是瞒不住他,反倒还真有可能会引得郑江然更多的注意。
她自然不能轻易回去打草惊蛇。
林栩在灼灼烈日之下,看向远处树荫下停靠的几辆马车和那些忙碌的膀大腰圆的护卫,单是站在那里,便自成一道不透风的高墙,旁人哪里还敢造次。
她心底的寒潭忽然皱起一丝波澜——
此次做了决定来庆阳,是因为她在自己的铺子账面中,发现了一些错漏,从而想来查账。
她反复看那些账面已经许久了,从前一直以为自己不甚精通,才得以忽略了这样久。
可又是从什麽时候,她是忽然发现账面对不上,存在着很多问题的呢?
林栩的脑海中,犹如寒风呼啸,吹散一片浓雾,渐渐浮现起了齐管事那副佝偻着身子,老实可靠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