釉面沁着寒霜,握在手中沉甸甸的,仿佛吸走了掌心最后一丝温度。
许御史心生警惕,环顾四周无人,才小心翼翼地打开罐盖。
只一眼,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罐内,静静躺着半枚断裂的龙纹玉佩,那玉质、那雕工、那断口的痕迹……竟与他藏在家中密匣深处,亡妻留下的那半块遗物,严丝合缝!
指尖摩挲着断口边缘,熟悉的凹凸纹路让他心头剧震——这不可能是仿造!
玉佩下,还压着一张信笺,上面是八个他再熟悉不过的、模仿曹大臣笔迹的狂草:“昔日通漠账,今朝庇亲子?”
“庇亲子”三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针,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三日前,他最疼爱的幼子突然高烧不退,夜里说起了胡话,口中反复喃喃念诵着一些古怪的音节。
他请遍名医束手无策,最后还是林墨姑娘派人送来药方,施以金针,才将孩子的“癔症”镇压下去。
当时药童曾无意中提了一句,这症状,像是听多了“归魂咒”导致心神失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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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所有线索轰然串联!
亡妻的遗物、通漠的旧案、曹大臣的牵连、儿子的怪病……一张无形的大网,早已将他牢牢捆缚其中!
对方显然是想用这半块玉佩和信,栽赃他与曹大臣余党勾结,再用他儿子的性命做威胁,逼他就范!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那份尚未呈递、斟酌了一夜写下的《谏废后疏》,究竟是出自公心,还是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别人手里的刀!
许御史握着那半块冰冷的玉佩,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竟微微抖。
寒风吹过耳畔,带来远处宫钟低沉的余音,仿佛催命的倒计时。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将玉佩和信纸贴身藏好,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回自己的值房。
他没有点亮烛火,而是借着窗外熹微的晨光,将那份写满了慷慨陈词的奏疏草稿,一页一页,亲手投入了冰冷的火盆之中。
纸页卷曲焦黑,火星飞溅,映在他瞳孔深处,燃尽的是忠诚,留下的是清醒。
巳时,禁军大营校场。
寒风呼啸,呵气成冰。
铁甲相撞之声铿锵作响,操练口号震彻云霄。
何将军身披正一品玄铁铠甲,亲自督训着一支新编的千人队伍——“肃靖营”。
脚下的青石地面覆着薄霜,每一步落下都出清脆的咯吱声。
“将军!”一名哨长快步奔来,呈上几件刚从一个出城信使身上查获的物品,“您看这个!”
是三本用粗麻纸手抄的《归魂经》。
纸张泛黄,墨迹深浅不一,显然是出自不同人之手。
翻动书页时,枯涩的摩擦声夹杂着淡淡的霉味扑鼻而来。
但何将军目光如炬,一眼就看到每本经书的末页角落,都烙印着一个极细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蛇形暗纹。
他指尖轻轻抚过那印记,触感微凸,似曾相识。
他认得这个符号!
正是当初在西山铁矿,那些被“师尊”精神控制的矿奴头目手臂上烙印的简化版!
线索,连上了!
“传我将令!”何将军声如洪钟,震得檐角积雪簌簌落下,“封锁所有城门,严查出入人员,凡携带此类经书者,一律扣押审问!将此经书样本,即刻快马送往药王谷别庐,交由林墨姑娘查验!”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入大营,悄无声息地将一封边关急报塞入何将军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