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距离他家仅有三十公里,不远不近的距离,让他得以兼顾学业与家庭,彻底卸下了后顾之忧。
对于经历过十年动荡、错失读书良机的他们而言,这短短三十公里的路程,是无数人求而不得的安稳,是攥紧命运翻盘的救命稻草。
班里这群饱经风雨的大龄学子,也让所有任课老师打心底里欢喜、看重。
他们当中有人当过下乡知青,有人进过工厂做工,有人扛过锄头种过地,吃过生活的万般苦,唯独对读书求学抱着近乎偏执的赤诚。
没有年少学子的浮躁贪玩,没有敷衍度日的懈怠慵懒,每个人坐在教室里,眼神都透着熬过岁月沉淀的笃定与坚毅。
开学后的次摸底测验,这个班的成绩直接惊艳了全校,创下了师大建校以来的绝佳纪录。
整张试卷的必做题、高难度选做题,全班近乎全员满分,正确率高得惊人。
所有人成绩都稳居一百分以上,一百一十分以上的高分学子更是比比皆是,实力远同期各班。
消息传遍整个师大校园,教务处的老师反复核对三遍成绩单,依旧不敢相信这是一届重启教学的新生能考出的成绩。
不少教龄数十年的老教师纷纷感慨,这是建校以来最能吃苦、最懂珍惜、最具潜力的一届学生。
校方格外重视这个传奇班级,特意调配全校顶尖的师资力量,为他们专属授课。
全国知名拓扑学专家吴振德教授、深耕函数逼近领域的郭顺生教授,一众资深名师悉数上阵。
要知道,这些平日里只给高年级研究生授课的顶级学者,如今放下身段,日复一日扎根在本科课堂,手把手为这群大龄学子夯实基础。
彼时高校教职工的生活条件同样艰苦简陋,老师们的宿舍都是拥挤的筒子楼,狭小逼仄。
房间里拥挤不堪,堆着被褥、杂物,连一张像样的写字桌都摆放不开,毫无办公空间。
十几平米的小房间挤着一家三口,木板床、旧木箱、老式煤油灯就是全部家当,桌面堆满教案和书本,连落脚的空地都寥寥无几。
无数个深夜,老师们只能趴在床头、矮凳上,一笔一划认真备课、仔细批改作业,从不懈怠。
寒冬腊月没有暖气,指尖冻得红僵硬,他们就搓搓手哈口热气继续书写;盛夏酷暑蚊虫肆虐,他们就点上一盏煤油灯,忍着闷热潜心教研。
历经多年动荡,大量高校课程被迫停开,专业教材大量遗失、损毁,教学体系彻底断层。
为了给学生开课,老师们只能一头扎进积灰多年的资料库,翻找、整理、复刻老旧教材与教案。
尘封十几年的库房落满厚厚灰尘,旧书本泛黄酥脆、字迹模糊,不少页面残缺破损,老师们戴着老花镜,一点点修补、手抄复刻,熬干了无数个深夜。
实变函数、复变函数、拓扑学、非线性方程等高端专业课,都是时隔多年后,次系统完整开课。
此前多年的教学断断续续、屡屡中断,知识体系残缺不全,国内相关学术知识早已陷入荒废断崖状态。
这群名师顶着学术断层的压力,凭着毕生所学拼凑完整教学体系,只为让学生们接住这来之不易的读书机会。
按照统一教学大纲,班级必须开设英语课程,可这却成了全班学子最大的难题。
他们这一代人的中学时代,主流学习语种是俄语,绝大多数人从未接触过英语,零基础起步。
二十六个英文字母的读写,对他们而言,比晦涩的高数公式还要陌生难懂。
学校特意选派了校内最有经验、最有耐心的资深英语老教师,手把手带着大家从零起步。
可岁月不饶人,他们早已错过语言学习的黄金年纪,记忆力大幅衰退,学起来格外吃力。
张口音走调生硬,转头就忘单词,枯燥的背诵一遍遍重复,却依旧收效甚微。
有人熬夜背熟的单词,天亮醒来就模糊大半,反复抄写几十遍,依旧容易混淆记错,挫败感一次次涌上心头,压得人喘不过气。
即便困境重重、短板明显,班里依旧有天赋与毅力兼备的学生,硬生生考出了英语满分的逆天成绩。
这极致的反差,让所有人震撼不已,也让全班同学的心底,燃起了不服输的斗志。
随着深度专业课不断推进、难度逐级提升,年龄带来的学习差距,渐渐开始显露。
老三届学子的体能、记忆力优势慢慢衰退,学习进度渐渐放缓。
长时间高强度刷题、啃晦涩理论,不少人会头昏脑胀、注意力涣散,跟不上课堂的快节奏。
反观班里年纪更小、基础更贴合新式教学的学弟学妹,顺势迎头赶上,成绩稳步攀升。
看着身边年轻同学飞进步,班里的大龄学子没人嫉妒,只满心焦灼,生怕自己掉队,辜负这千载难逢的求学机会。
可“不服输、要争气”这六个字,是刻在所有老三届学子骨子里的执念,是他们对抗岁月的底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为了守住来之不易的读书机会,为了追上进度、补齐差距,所有人都拼尽了全力。
每一个深夜,河北师大的校园里,数理化专业的教室灯光永远亮得最晚,穿透沉沉夜色。
整座校园陷入沉寂,唯有几间教室灯火通明,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深夜里最动人的旋律。
所有人都在埋头苦读、刷题复盘,用极致的勤奋,弥补岁月耽误的时光与天赋的衰退。
李全柱便是这群拼命学子中的一员,他从校办工厂的岗位上奋力一搏,成功考入大学。
为了这次升学机会,他熬过无数日夜,放弃了所有休息时间,硬生生从千军万马中杀出一条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