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做足了万全的准备,心底的忐忑依旧没有彻底消失。
他的眼角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医生手中的体检表格,心里一遍又一遍无声祈祷,千万要过、一定要过。
可他立刻强行收回目光,不断告诫自己,越是过度在意,情绪越容易紧绷,血压就容易再次波动。
他重新将注意力锁死在书本的字里行间,用熟悉的文字安抚躁动的心神,任由医生熟练地绑好血压仪袖带。
漫长的几秒等待过后,气囊放气的嘶嘶声骤然响起,轻微的声响在安静的体检室里格外清晰。
医生拿起钢笔,低头对着体检表格快填写起来,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一下下揪着金有根的心脏。
那一声声笔尖轻响,此刻比任何噪音都让人煎熬,每一笔落下,都像是在宣判他的命运走向,让他心口七上八下,悬得死死的。
他再也压不住心底的急切与忐忑,鼓起勇气轻声开口,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微颤。
“医生,我的血压……合格了吗?”
接诊的医生头都未曾抬起,视线始终落在表格上,语气淡漠疏离,不带一丝情绪,冷冷丢出三个字:“不要问。”
这冰冷生硬的三个字,如同一盆刺骨的冷水,瞬间从头浇下,彻底浇灭了金有根心底所有的希望与暖意。
他的心瞬间重重沉落谷底,四肢百骸瞬间泛起冰凉,手脚麻,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
不等他再说一句话,旁边的工作人员直接上前,伸手收走了他的体检表,转身径直走出了体检室。
全程无人回头、无人言语,没有半句告知,冷漠的态度让人心慌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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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绝望瞬间裹挟了金有根,他呆呆坐在原地,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
难道兜兜转转、费尽周折,最后还是功亏一篑?
难道他数年的寒窗苦读、高考的绝境翻盘、刚才的百般努力,终究还是抵不过一场体检?
无尽的懊悔与不甘涌上心头,他只觉得眼前阵阵黑,满心的欢喜瞬间化为刺骨的冰凉。
他慢慢攥紧手里的旧书,指尖微微泛白,正要失魂落魄地起身离场,眼角余光却无意间捕捉到一丝异样。
刚才态度冷漠的医生,此刻目光正落在他手中泛黄的《三国演义》上,原本冰冷疏离的眼神,悄然褪去了寒意,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与动容。
这一丝细微的变化,极其隐蔽,稍纵即逝,却让濒临绝望的金有根,心底悄然燃起一丝微弱的期盼。
他心底茫然不定,不敢抱有奢望,却又彻底无法死心,脚步沉重地朝着体检室门口挪动。
就在他即将踏出门口的那一刻,一道低沉轻柔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清晰地钻进他的耳中。
音量不大,却字字清晰,瞬间穿透了他所有的慌乱与绝望:“你的过了。”
短短三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耳畔!
金有根整个人瞬间彻底僵住,双脚钉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愣在原地足足三秒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下一秒,巨大的狂喜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冲垮了所有的压抑与不安,滚烫的热泪瞬间模糊了双眼。
悬在半空的心彻底落地,紧绷了整整一天的神经骤然松弛,所有的委屈、惶恐、不甘尽数化作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他猛地转身,双手紧紧抱拳,高高举过头顶,对着医生深深躬身一拜,脊背弯得极致诚恳,声音哽咽颤抖,满是极致的激动与感激。
“谢谢医生!太谢谢您了!您真是我的恩人!”
医生依旧神色淡然,只是随意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却早已没了之前的冷漠。
“快走吧,别堵在门口,耽误后面的人体检。”
金有根连忙点头,抬手胡乱擦去眼角的泪水,脸上挂着劫后余生的笑容,脚步轻快地冲出了体检室。
门外还有几名考生等候入场,神色紧张焦灼,对比之下,他满心都是释然与庆幸。
他不敢过多耽搁,紧紧抱着那本旧书,快步折返院长办公室,轻轻敲门进屋,郑重地将书本归还老院长。
他再次深深鞠躬,一遍又一遍真诚道谢,心底的感激无以言表。
辞别老院长后,他又快步冲到医院大门口的传达室,找到热心帮忙的门卫大爷,第一时间报上喜讯。
“大爷!我过了!体检顺利通过了!真的太谢谢您了,要是没有您,我今天肯定栽在这里了!”
少年眉眼舒展,满脸笑意,眼底的阴霾彻底散去,只剩下纯粹的欢喜与赤诚。
门卫大爷看着他欣喜的模样,也跟着由衷开心,笑着摆了摆手:“好孩子,我就说你稳得住!好好等着出成绩,将来考上大学,好好读书,前程似锦!”
金有根笑着和大爷道别,脚步轻快地走出医院大门,可刚走出百十米,他的脚步骤然一顿,心底猛然回过神来。
老院长和门卫大爷倾囊相助、不求回报,帮他闯过了人生最重要的一道难关,改变了他的命运。
自己若是就这样空手道别,实在太过失礼,这份天大的恩情,绝不能一句口头感谢就草草了结。
他当即拉住路边一位路过的老乡,仔细打听了附近供销社的位置,得知百米外就有一家国营供销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