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大婚只剩三日时,陆淮临跟着江归砚回了九重仙宫。云雾缭绕的仙山胜境里,仙鹤掠过长空,玉阶上的青苔沾着晨露,处处透着圣洁与庄严。
江归砚坐在寝殿的窗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窗棂上雕刻的云纹。窗外,几个仙官正恭敬地引着陆淮临往主峰方向走,大婚前,新人需分居两处,不得相见。
陆淮临走几步便回头望一眼,目光穿过缭绕的云雾,直直落在窗边的江归砚身上,带着明显的不舍。直到身影消失在山道拐角,江归砚才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这么快……”
明明昨日还在一处,今日就要被分开,连句道别都没来得及说仔细。
他知道这是习俗,说是为了让新人在婚前静心,也为了增添大婚当日的期许。可道理虽懂,心头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穆霜端着茶进来,见他望着窗外出神,轻声道:“主上若是想念,不如属下……”
“不必了。”江归砚摇摇头,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规矩就是规矩,不差这三日。”
只是说着这话时,指尖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他想起陆淮临方才回头时的眼神,那般炽热又那般无奈,想来此刻,那人心里也是一样的滋味吧。
江归砚反倒闲了下来。婚期将近,宫里的琐事自有旁人打理,陆淮临又被“禁足”在主峰,他倒落得个清静,每日在殿里看看书,或是拾起许久未碰的针线,日子过得慢悠悠的。
这日午后,殿外传来通报,说是二叔江承煦和五叔江思辰来了。
“小星慕。”江承煦走上前,看着眼前愈清俊的侄儿,伸手揉了揉他的头,语气里满是疼惜,“这就要成亲了?真快啊。”他指尖划过江归砚的梢,又道,“这头?”
案几上摊着一方素白的帕子,上面用银线绣着一尾鱼,针脚细密,形态也算灵动,只是那鱼尾的弧度稍稍有些歪,显得有几分憨态。
江思辰眼尖,瞥见那帕子,挑眉道:“哟,我们小星慕还会绣这个?这鱼……倒是挺别致。”
江归砚脸上微红,伸手将帕子往回拢了拢,嘟囔道:“随便绣着玩的,有点丑。”
……
距离大婚只剩两日,九重仙宫愈热闹起来。江归砚正坐在窗前整理绣了一半的帕子,殿外传来熟悉的笑语声,探头一看,竟是白术和上官锦竹来了。
两人刚坐下没多久,叶晨希和叶迟雨也结伴而至。
江归砚试了新改的喜服,大小松紧刚好。这喜服原是慕容少禹为池溪月备下的,她没穿上。如今稍作修改,穿在江归砚身上,竟意外地妥帖合宜。
夜色渐深,九重仙宫的星辰格外明亮,缀在墨蓝的天幕上,像撒了一把碎钻。江归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披了件外衣坐到窗边,手肘撑着窗沿,指尖无意识地数着天上的星子。
正看得入神,眼前忽然掠过一道熟悉的身影,带着清冽的龙涎香,稳稳落在窗前。
“你、你怎么跑过来了?”江归砚又惊又喜,话音未落就被陆淮临一把搂进怀里。对方带着夜露的微凉气息扑面而来,滚烫的吻地落下,带着压抑不住的思念,又急又重。
江归砚被吻得呼吸一窒,抬手搂住他的脖颈,回应得同样急切。
“想死我了。”陆淮临稍稍退开,额头抵着他的,声音沙哑,眼底的思念几乎要溢出来。
“喂!”廊下传来叶迟雨压低的声音,“只能待一会儿,你快点!”他靠在廊柱后,目光警惕地望着远处,为两人望风。
江归砚脸颊烫,推了推陆淮临:“你快回去,别被抓到。”
陆淮临却不肯松手,反而将他抱得更紧,在他耳边低喃:“再抱一会儿,就一会儿……”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勾得江归砚心尖颤。
叶迟雨在廊下轻咳一声:“真要来了啊!”
陆淮临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油纸边缘还带着点温热的潮气。“我打的,鹿肉,刚烤好的,趁热吃。”
他把纸包往江归砚手里一塞,指尖触到对方微凉的手,又下意识捏了捏,把外袍披在他身上:“别着凉。”
江归砚捧着沉甸甸的纸包,鼻尖已经闻到了里面飘出的烤肉香,混着点淡淡的松木香,显然是刚出炉不久。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陆淮临按住后颈,在脸上狠狠亲了一下,力道大得像是要在他皮肤上留下印记。
身影一闪便隐入夜色,只留下一句飘散在风里的“明日见”。
江归砚拿起一块鹿肉放进嘴里,肉质鲜嫩,带着恰到好处的咸香,是他喜欢的味道。他小口嚼着,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里像被这温热的肉香填满了,暖融融的。
成亲这日的九重仙宫,从清晨便被喜乐声裹住了。云雾里飘着金粉似的晨光,仙鹤绕着玉殿盘旋,仙官们捧着礼器往来穿梭,处处都是红彤彤的喜绸,热闹得像是把整座仙山的暖意都拢在了一处。
江归砚天还没亮就起了身,换上那身改得妥帖的大红喜服,对着铜镜理了理衣襟上的墨竹绣纹。铜镜里的人影眉眼清亮,脸颊带着自然的红晕,透着股藏不住的欢喜。
他转身从妆奁里取出一卷布帛,明黄的颜色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边缘绣着细密的云纹,正是昨日他凝神静气,向天道要来的旨意。
“把这个送到正殿去,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江归砚将布帛递给身旁的侍女,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告诉往来仙宾,这是天道亲允的凭证。”
江归砚望着窗外喧闹的景象,指尖轻轻攥了攥衣袖。他知道,仙凡两界总有些闲言碎语,说他们同为男子,成婚如何不妥,表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不知骂的有多难听。
平日里他可以不在意,可今日是他的好日子,他不想让任何杂音扰了这份圆满。
天道的旨意,便是最硬的底气。它或许不能堵住所有悠悠之口,却能让那些心存轻视或恶意的人,在开口前多掂量三分。
他要的不是旁人的祝福,只是想安安稳稳地,牵着陆淮临的手,走过这道殿门,走过往后漫长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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