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的门合上了,脚步声沿着木梯一级一级远去。
屋里安静了片刻。约瑟夫坐在门口那张矮凳上,手里的剑搁在膝头,他抬起头,看着床铺上的老保罗,眉头拧在一起。
教士。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隔墙有耳。
你为什么要告诉他们,红衣主教去了海外?
保罗靠在床头,正用一块布巾擦手上的血痂,动作顿了一下。
约瑟夫没等他开口,接着问:他明明是去了大雪山。咱们为什么撒谎?
老保罗放下布巾,慢慢抬起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晨光落在他凹陷的脸颊上,眼窝的阴影更深了。
约瑟夫。他声音很轻,我确实是撒谎了。愿主宽恕我的罪。
剑士没动,等着下文。
保罗把布巾叠好放在枕边,双手交握在腹前,像是在做一个很重的决定。
大主教此行,是教廷的一次秘密行动。我不能告知外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门板上,像是在透过木头看外面那个人刚走远的背影,与那位公子同来的那个年轻人——
他压低了声音。
他身上有一股气息。是那些东西留下的。绝没有错。
约瑟夫的瞳孔微微一缩。他握剑的手指收紧了一瞬,指节泛白。
魔鬼的气息?
不是普通魔鬼。保罗摇头,是更深的东西。像是从大雪山里带出来的,沾在骨头上的那种——洗不掉。
他看着约瑟夫,一字一字地说:我不能冒险。大主教的行踪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本来这一趟行动就凶险万分,万一那两个人——尤其是那个子年轻人——是敌非友,大主教他们就更加无法完成任务了。
约瑟夫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
大主教带着两名圣殿骑士和一名本地向导秘密潜入苗疆深处,对外宣称是巡视教区,实际上目标是大雪山深处那个被封印了三百年的东西。
教廷内部为此争论了整整两年,最后由教皇亲自拍板,连进山路线都是用密文写的,每个驿站只知上一站不知下一站。
这种级别的任务,别说一个苗寨里的年轻人,就是教廷内部的普通神父都未必知道全貌。
明白了。约瑟夫点头,不再追问。
他低头看了看膝头的剑,拇指摩挲着剑柄上那圈银丝,没再说话。
角落里传来一阵翻书声。
报楼抱着牛皮书从桌边转过身来,脸上还带着熬夜后的青黑,可那双眼睛是亮的——年轻人特有的那种,什么都想知道、什么都想问的亮。
教士……
报楼的声音比约瑟夫还轻,像怕惊着什么,可他们——寨里的这些人——刚才帮咱们挡了鬼巫教。
……他们算不算朋友?
保罗看着报楼。
这个年轻人是他亲手受洗的第一个苗疆教徒,用的是十字架滴落的雨水,念的是最简陋的拉丁文,可他跪下去的时候比谁都虔诚。
报楼。保罗坐直了腰,声音正了,你说得对。他们帮白苗兄弟对抗了鬼巫教,眼下确实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