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方向,白苗的防线已经收缩到了院墙之内。
高高的石墙上,守军密密麻麻地探出身子,长矛从墙头缝隙中刺出,每一次齐刺都带下一两个人影,但墙下堆积的尸体很快又被新的黑影踩踏而过。
院墙被抓出了无数道深沟,碎石簌簌落下,摇摇欲坠。
而在石屋的屋顶正中,一根粗如儿臂的十字架醒木笔直地矗立着。
那木头呈深褐色,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顶端镶嵌着一块暗红色的晶石,在火光中隐隐泛着血光。
每当野苗的嘶吼声靠近到一定距离,那晶石便微微一亮,像是在无声地压制着什么。
岩坎抬头看了一眼那根醒木,心头莫名一定——那东西在,白苗就还没溃。
他的目光随即被石屋前院中的一道身影攫住。
一个黑袍人。
那人站在院门外的空地上,金发在火光中像熔化的黄金,碧眼在乱战中依然清明冷静——与周围那些白盲的野苗形成刺眼的对比。
他手中握着一柄西洋细剑,剑身狭长笔直,约三尺六寸,护手呈半篮形,黄铜打造,表面蚀刻着藤蔓与荆棘的纹样。
剑刃极薄,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银蓝光泽,刃脊正中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血槽,从护手一直延伸到剑尖。
那柄剑在他手中像一条银蛇。
一名高出常人两个头的野苗猛地扑来,双臂张开几乎能罩住半个人,指甲在火光下泛着青黑。
黑袍人没有后退,脚下侧滑半步,细剑从那野苗腋下刺入,穿胸而过,抽剑时带出一线黑绿色的液体,剑刃干净得像是根本没沾过血。
第二个、第三个同时扑上。
他转身,剑尖画弧,一道银线划过最先那个的咽喉——没有断头,却精准地刺入了那双白盲眼睛中间的眉心。那东西僵住了一瞬,然后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软下去。
第三人从背后抓来,他矮身旋步,剑刃反手撩起,从对方小臂内侧划到腋窝,整条胳膊几乎被卸下来。
那野苗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却没有倒下,反而用另一只手继续抓挠。
约瑟夫!快退回来!石墙上方一个苍老的声音喝道。
黑袍人——约瑟夫——显然没打算退。
他碧眼一凛,脚下发力,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卷起的黑叶,从那野苗头顶掠过,落地时已经站在了院墙根下。
他回头扫了一眼岩坎三人,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不到半息,便又转向了街道深处涌来的新一批黑影。
又来了。
他用西洋语低声说了一句,随即切换成带着云贵浓重口音的汉语,你们三个,是友是敌,快些决定。
岩坎没有犹豫。他一刀劈开面前一个野苗的爪子,大喊:我们是友军!
约瑟夫嘴角似乎微微一扯,像是笑了,又像是嘲讽。
他重新摆好架势,细剑垂在身侧,剑尖微微颤动,像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那就别拖我后腿。
石屋院墙上,那个白发老苗人拄着一根牛首木杖,站在人群最后方,目光越过激战的前线,落在岩坎三人身上。
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复杂的神色——像是诧异,又像是某种更深的、说不清的东西。
他抬起木杖,朝院门方向一指。
院墙上的白苗守军立刻分出一条通道,一名年轻战士探出半个身子,朝岩坎这边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