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格穆声音发颤,猎叉慢慢放下来,这玩意儿,从水里浮上来的?
没人回答他。
齐樟双截棍垂在身侧,棍尖一滴黑血慢慢凝成珠往下坠。
他盯着那具棺椁,眉头拧成死结,喉咙里滚出一句低得几乎听不见的话:
血棺木……这他妈是血棺木。
许伯从车辕前转过身来,镔铁杖拄在地上,指节捏得发白。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走南闯北见过不少邪门事,可这东西——他只听过,没见过。
血棺木,传说是用长在乱葬岗里的血桐树剖的板子拼的,那树根须扎在尸堆里吸了几十年阴气,砍下来木头本身就是红的,做成的棺材不装死人,装的是——
他没敢往下想。
鬼仆的鼓声停了。
十根手指从鼓面上抬起来,指尖沾着一层暗红色的黏浆,分不清是鼓面沁出来的还是他自己出的血。
他慢慢直起腰,抬头看着那具棺椁,脸上的白膏泥裂得更开了,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笑得整张脸都在抖。
你们想进禁地?
他声音轻得像耳语,却每个字都送进了每个人耳朵里,好啊。
他抬手,朝棺椁的方向做了一个极慢极慢的推掌动作。
先过它这关吧。
嗤——
棺盖和棺身之间的缝隙里,那滴黑水落得更急了。
一股寒气从棺椁里渗出来,不是风,不是水气,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活物吐息一样的东西,一寸一寸往外漫。
棺盖动了。
不是被谁推开的。是自己动的。
先是棺头那一侧微微翘起,露出底下一道黑缝,黑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反光——不是金属,不是珠宝,是眼睛。
一双眼睛。
棺盖翘到一半,停了。
不是卡住,是里面那东西自己撑住的。
两只手从黑缝里伸出来,搭在棺沿上。手是干的,皮肉紧贴骨头,指节凸出得像一串核桃,指甲乌黑发脆,指尖泛着一层青灰色的霜。
那双手慢慢用力,棺盖往后又推了一寸——
咯啦。
骨头活动的声音。不是活人关节那种响,是枯木折断前最后的吱嘎。
棺盖彻底滑开了。
那东西从血棺木里坐起来。
很慢。一节一节地,像一具生锈的关节被人从内部一寸寸拧开。
先是肩膀,再是脊背,最后是整个上半身直立起来,脑袋低垂着,下巴几乎抵在胸口,看不清脸。
峡谷里的风停了。
连黑水都不再涌动,水面平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那具直挺挺坐在棺里的东西。
鬼仆退了一步。
只退了一步,可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个之前嚣张得不可一世的鬼仆,脚后跟往后挪了半寸,腰间那面皮鼓的符文暗下去一层。
他也有些怕这东西。
老黄把砍刀从水怪脖子里拔出来,刀刃上黑血顺着刃槽往下淌,他没擦,攥着刀柄往后退了半步,跟大刘的背贴得更紧了。
哥,那……那是什么?格穆声音压得极低,猎叉横在胸前,手在抖。
没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