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剑的剑身微微弯曲,将小剑护在怀中。
碧血剑主盯着那个护身符,剑尖在残兵剑脊上停了很长时间。
祭坛上的空气凝固了,只有残兵越来越微弱的求饶声和远处灰脊峰方向隐约传来的剑阵运转嗡鸣。
然后碧血剑主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从剑刃最深处刮出来的。
“你说你有妻儿。”
“有……有!女儿还小,还没化剑,就在灰脊峰正殿后面的族居区。
我妻子是正殿的剑纹雕刻师,她从来没有上过战场,只是给精英战士刻剑纹的……”残兵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命往外倒关于家人的一切,“她们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是个文职,负责记录巡逻日志,从来没有杀过任何人!
求求你,我可以把灰脊峰正殿的防御部署全部告诉你,只要你能放我——”
“我也有过孩子。”
碧血剑主的声音打断了残兵的话。
他抬起头望向灰脊峰方向,目光穿过灰色天穹,落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儿子,很久很久以前,金蛇郎君血祭我全族的时候,他还没化剑。
才这么大。”
碧血剑主的剑尖在空中画了一个极小的弧线,那弧线很小,只有普通剑胚的一半长。
“我抱着他躲进矿道。
草蛇剑弧从背后追上来,我挡了大部分剑弧,但有一道漏了。
从我左肩穿过去,打在他的剑胚上。”
林峰沉默。
碧血剑主从不在人前提起这件事。
灰苔说过,碧血剑主是灰脊山脉唯一一个被草蛇剑族灭族后独自活下来的剑形魂族,但他从来没说过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剑胚碎了。”
碧血剑主的声音平稳得近乎冷漠,但碧绿剑身上那些血色纹路在这一刻剧烈明灭,像一群无声的嘶吼,“不是裂开,是碎成粉末。
被金蛇郎君亲传弟子的剑弧正面击中,一个还没化剑的孩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我抱着他的粉末从矿道摔进了碎骨荒原。
粉末很细,从我的剑刃缝隙里往外漏,怎么抓都抓不住。
风一吹就散。”
碧血剑主的声音在这里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语气依然平稳:“后来我把他的粉末混在我的魂血里,融进了碧血剑意。
所以我的剑意是血红色的。
每一次我杀人,他的粉末就和仇敌的剑意碎片一起在我体内烧,烧到最后他的粉末还在烧,仇敌的剑意碎片已经没了。
然后我就去找下一个仇人。”
他低下头,血色眼眸看着剑尖下瑟瑟发抖的残兵,看着残兵怀里那块刻着一大一小两个剑形的护身符。
“你给你女儿刻了这个。”
“刻了……很久了,从女儿出生那天就刻了。
我每次出去巡逻都带着,怕回不来,想着至少让女儿有个念想……”残兵的声音越来越弱,剑脊中央那条金线的跳动越来越慢。
碧血剑主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收了剑尖。
不是斩杀,是收回。
碧绿剑尖从残兵的剑脊中缓缓退出,带出一滴极细极淡的金色魂血。
残兵的伤口不深,不足以致命,但剑意侵蚀会让它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无法凝聚剑弧。
他用剑尖挑起残兵掉在地上的护身符,重新放回残兵的剑柄处,对残兵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