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年不够,便等一千年。
一千年不够,便等一万年。
他是曜日古国的主君,更是这片殿壁的守壁人。
晨曦从殿门照入,落在他手掌按住的那片空白上。
殿壁上九色光轮还未完全消散,九行坐标的辉光在晨曦中轻轻脉动,如同九道沉默的见证者。
它们见证了五百年前那个人的每一战,见证了他从断塔废墟到法则归寂海的全部道途,见证了他以“无名”为代价封印归墟、架起混沌光桥的每一个瞬间。
它们不记得他的名字,但它们的道纹中封存着他留下的全部印记。
今日九色光轮在殿壁上一齐亮起,便是它们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国主:你等了五百年,那个人的名字在今日触碰到了殿壁。
代价之网松动了一丝——不是因为代价削弱了,是因为代价在它自身的轮回中已从“索取”走向了“给予”。
等待收到的第一道回响已在殿壁落笔。
国主收回手,转身面向殿外。
五百年大庆的钟声还在城中回荡,曜日神都的子民们正涌上街头庆祝新纪元第五百个新年。
他们不知道殿壁上刚刚发生了什么,不知道那片空白的边缘多了一道淡金轮廓,不知道他们的国主在殿壁前站了五百年后终于以指尖触碰到了那个被遗忘的名字的第一个笔画。
但他们中的每一个人——每一个在终焉之战后出生的、从未见过那个人的年轻修士——在这一日卯时钟声敲响时都不由自主地感到心中划过一道极细微的暖意。
暖意极短,短到他们以为是新年钟声带来的激荡。
但那不是钟声,是代价之网在五百年后第一次将桥上林峰的一缕道心脉动以回响形式传入了诸界万域每一个等待者的道心深处。
他们不知道林峰是谁,但他们的道心在那一刻感知到了——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正在归来。
庆典在小半个时辰前结束,但殿中晶柱上的投影已切换为北境急报。
炎炬站在殿中央,赤金战甲上的暖白印记在殿壁九色光轮的映照下自主脉动着极其明亮的辉光——今日卯时那道回响传来时他的印记脉动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强烈,那一瞬他感知到了那个人的温度,如同五百年前在沉默世界门外接过火种时的温度。
但对于这位镇守北境五百年的老将而言,感动只持续了极短的片刻——他是军人,战报不容耽搁。
“国主。”
他的声音沉稳如五百年前,“北境各大哨站同时传讯:星空中开始出现一种从未见过的灰色雾气。”
不是归墟之力,不是灰烬烙印,不是终焉意志的残余。
国主转过身。
殿壁上的九色光轮已渐渐消散,但那道淡金轮廓还在空白边缘隐隐脉动。
“接触过雾气的修士如何?”
炎炬沉默了片刻。
这一沉默让国主的眉头微微皱起——炎炬从不在军报前犹豫,这是五百年来头一次。
“他们开始忘记一些事情。”
炎炬终于开口,“不是全部记忆。”
他们还记得自己的名字,记得自己的修为,记得所属营队的番号和上级将领的面容。
但他们忘记了自己为什么修道,忘记了自己的道心是什么。
他们变成了……空壳。
国主目光微凝。
空壳。
这个词在太初之地的战争史上只出现过一次——五百年前归墟之潮最猛烈时,那些被归墟之力完全侵蚀的存在者会在消散前最后一段时间里变得如同空壳。
但那是归墟之力侵蚀的结果,是将存在的根基从道心中连根拔起的吞噬。
而此刻炎炬描述的雾气不同——它不侵蚀道心根基,它只是让修士“忘记为何而战”。
道心还在,修为还在,战斗本能也还在。
但“为何”被摘走了。
“雾气从何而来?”
“幽骸星域深处,终焉裂痕方向。”
炎炬展开一枚玉简,玉简中投影出北境哨站传回的最新星图。
星图上自幽骸星域深处蔓延出一片极淡的灰白区域,呈不规则的触须状向四面八方扩散。
扩散的速度不一——指向镇魔关方向的触须最粗,延伸距离最远,已接近北境内层防线;指向星陨平原和万族丛林方向的触须相对较细,尚在幽骸星域边缘。
“五百年来终焉裂痕从未异动。”
国主看着星图,“为何突然涌出这种雾气?”
炎炬将战甲胸口的暖白印记轻轻按在星图投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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