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桃歌望着突然而至的老人,倏然一惊,他自幼修习观天术,目力奇佳,早在出兵之前,已经看清白玄相貌,没想到敌军主帅非但没有藏起来,反而悄悄摸到自己面前。
看来二人心中所想不谋而合,擒贼先擒王。
白玄左手负在身后,右手轻抚银须,似笑非笑道:“青州侯,少年英雄,有天日之表,在老夫看来,言过其实,不过是有些胆色的莽夫罢了。”
李桃歌拱手道:“传说中凭借一己之力降伏大周铁甲的白擎天,果然有些本事,竟敢一人来我中军夺帅,小子心生佩服。只是嘴巴欠了口德,上来就骂人,老英雄变成老杂碎,实在可惜。”
白玄大笑道:“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小子,死到临头还敢放肆,琅琊李氏的骨头,果然一个比一个硬。”
侍卫营见到来者不善,急欲跑到侯爷身边护驾,可来到一丈左右,宛如撞进一团棉花,死活也走不进去,一个个对着半空劈砍。
李桃歌也察觉到不对劲,拱起的手,竟也无法动弹,僵直在半空保持礼数,呼吸吐纳之后,察觉丹田无碍,真气仍能畅行无阻,这才稍稍安心。
白玄能避过贾来喜三人探查,悄然无息走到自己面前,绝非普通上四境,李桃歌再一次搬起石头砸自己脚,后悔已是无用。
白玄肆意笑道:“小子,你以为我是只凭战功攀爬的武夫么?也不用屁股想想,大周坐拥高手无数,最擅斩将,本帅能与他们厮杀一甲子而不死,与东花世家为敌反而越爬越高,是为何故?”
李桃歌轻笑道:“没想到……大名鼎鼎的白帅,是名绝世高手,本侯以为是块软柿子,居然想将你捏圆捏扁,委实大意了。”
白玄得意笑道:“前来刺杀我的大周修行者,要么丢进海里喂鱼,要么归于尘土,我又刻意令部将不许外传,东花本国知道老夫底细的都不多,非你大意,而是本帅故意为之。”
李桃歌假装陪笑,丹田九层宝塔在疯狂运转,真气涌入四肢百骸,准备蓄势一击。
他当然不会觉得自己这点微末道行,能破去上四境高手束缚,暗地里牙咬舌尖,真气飘荡,随时激发白泽血脉。
之前有过两次血脉觉醒,全是无意为之。
他平日无聊时,悄悄琢磨过,可任凭如何鼓捣,白泽血脉都无动于衷。反观那两次,只有快要被揍到毙命时,血脉之力才会出现。似乎体内蛰伏巨兽并不想搭理自己,除非涉及到血脉安危,它才懒洋洋起身,出手化解劫难。
既然它怕死,那就奔着死去。
舌尖喷血,九层宝塔反转,真气逆行,似乎都是不错法子。
折磨自己,李桃歌有的是本事。
“小子,你的真气不俗,雄浑浩荡,看来快要抵达合道境。”
白玄朝他眨眨眼,颇为调皮,暗示已经看透把戏,随后说道:“可惜你即便进入合道境,也非本帅一合之敌。琅琊李氏少主,放在身边当尊美人盂也不错,不想死的话,随老夫走吧。”
语气轻佻暧昧,似乎真的把李侯爷当作小相公。
李桃歌镇定自若一笑,说道:“你京畿军前有琅东军,后有圣族,腹背受敌,早已没了活路。想要回京勤王,拿我当过关文书?”
白玄颇为惊讶道:“你小子聪慧过人,难怪能统领十几万大军。不错,听说圣族圣子乃是你的结义兄弟,圣族老祖轩辕龙吟又是你的师父,琅东军又是李氏私军,把你攥在手心,这些人岂不成了我的双翼?老夫先令你们自相残杀,再屠尽燕云十八骑,最后进军大宁!”
“老东西,尽作白日梦。”
听完对方歹毒计谋,李桃歌非但不怒,反而露出诡异笑容,“琅东军与圣族,就是插向你们东花背部的两把夺魂刀,皇帝老子谁都拦不住!”
说完,全身气浪汹涌,长发挣脱束缚,倒竖而立。
嗯?!
察觉到少年体内真气逆周天而行,白玄双目圆睁,一字一顿道:“你要自裁?!”
“既然本侯是两军软肋,拔掉就是。”
李桃歌口中喷出一股鲜血,笑容略显狰狞,“一死而已,有何惧哉?比起千秋大业,我这条烂命可要便宜多了。”
咬舌喷血,真气逆行,这都是作死征兆,白玄万万没想到,这小子会玩这一手,即便见惯了东海的大风大浪,也有些犯难。
李桃歌一死,圣族和琅东军必会为他报仇,二十万京畿军虽然战力不俗,可也难挡两军滔天怒火,士气一起,人人搏命,对京畿军百害而无一益。
为帅者,怎可恣意行事。
白玄衣袖挥舞,转瞬间来到李桃歌身前,伸出大手,摁住对方丹田,沉声道:“求死?问过本帅了吗?!”
真元从掌心汹涌而出,拖住李桃歌体内真气,强行扭转,逆行改为顺行。
当与上四境近身时,李桃歌这才明白为何会被尊为半步仙人,对方注入的真元强劲如铁索,自己的真气犹如稻草棉絮,不可同日而语。
真元强冲之下,真气再也不听自己调度,纷纷扭过头来,顺着经络缓慢漂流。
白玄轻松一笑,“小子,想死没那么容易。”
李桃歌突然勾起鲜红嘴角,笑盈盈道:“既然不想我死,那你去死。”
话音未落,眼皮一闭一睁,双瞳骤然变成雪白色。
头顶浮现巨大虚影,足有十丈之高。
独角,朱发,虎首,狮身。
浓郁凶气在周身缭绕。
双目微垂,俯视天下苍生。
白玄浑身剧震,喃喃道:“万妖之首……白泽……”
李桃歌歪起脑袋,趾高气昂说道:“老妖怪,我知道你不是死物,但我一死,你好像也就烟消云散了。两条路,要么一起去阴府,要么你把白发老家伙干掉,两军相遇,我们俩只能活一个,你来选。”
之前木讷不言的白泽虚影,竟然低下头,望向出言不逊的小子。
神色动容,似乎能听懂人言。
伸出夸张巨爪,摁向李桃歌脑袋,然后只留一根指头,狠狠弹向后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