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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5章 天下共逐鹿一百八十六（第1页）

从初一起，凌霄城就被围的水泄不通，放眼望去，目所能及之处全是周国纛旗，士卒一层接着一层，一圈裹着一圈，绵绵无尽，与天相连。

樊庆之用兵，重围轻打，攻心为上，擂鼓声从早到晚没停过，可攻城投入的兵力寥寥无几，派出几千士卒攻打一门，打不进就撤，看起来像是草草了事，却扰得城里百姓心神不宁。

初八，红日尚未露出，赵之佛早早来到东门城头，举目远眺。

这几日心神疲累，使得这名老帅双眼遍布血丝，胡须双鬓已从灰白转为霜白，看起来又苍老几岁。

城中百姓尚且安稳，没有人喊出南逃口号，但军中飘出打开南门入京的提议，美其名曰护送赵帅出城，为北策军保留一脉香火，肚子里的弯弯绕绕，只有自己知晓。

赵之佛见到对方中军升起一缕浓烟，长长吸了一口气。

樊庆之年事已高，又有胃寒的毛病，每日起床后都要吃火锅驱寒，挖一锅雪，放入北庭独有菌菇，等水开后再放进去羊肉，牛肉，鹿肉，搭配沙葱，配些佐料，鲜而不腻，味道奇佳。

初一到今日，一天两顿，雷打不动，双方早就习以为常。

樊庆之走出帅帐，当着一众北庭武将，洗手，净面，用参茶漱完口，对着城头笑了笑，大马金刀坐在灶火旁。

赵之佛声音沙哑道：“你们觉得……可有取胜之道？”

众将一言不发，双腿不由夹紧，生怕屁股露出些风来，触了主帅霉头。

房琦眯起狭长双眸，低声道：“末将愿率三千甲士，去烧敌军粮草。”

赵之佛停顿片刻，说道：“敌军至少有二十万之众，烧了粮草，确实可解被围之困，可你知对方粮草屯于何处？”

“知道！”

房琦余光飞向西北方向，笃定道：“那边炊烟最少，趁夜杀出去，搜寻密而深的车辙，就能顺藤摸瓜找到仓廪，末将不敢说有十足把握，至少有七成以上。”

“七成？”

赵之佛缓缓摇头，泛起苦涩笑容说道：“就算你找得到粮草，未必能烧的了几斗，大周高手如云，樊庆之又是皇帝器重的名帅，身边必定有上四境守护，依你如今的实力，胜算可不到七成。”

房琦斩钉截铁道：“末将……”

“闭嘴！”

赵之佛忽然神色凶狠，怒目圆睁道：“我将三大军镇交予你手，五营兵马任你调度，看中的就是一名有勇无谋的莽夫吗？！你可知道，北策军可以没有今日赵之佛，但不能没有明日的房琦！这一杆镇北大纛，是我三十余年心血，几十万将士换来的！你高举自己头颅，送给樊庆之当军功，是想要我赵之佛死不瞑目吗？！”

房琦心神一凛，躬身道：“末将知错。”

赵之佛满脸肃穆道：“从即刻起，你无需再领任何军机要务，备好一千鹞子营轻骑，携带我的大印，驻扎在西门，一旦听到我的军令，马不停蹄奔赴京城！”

房琦神色哀苦，违心答了声诺。

他明白赵帅的良苦用心，北策军的香火，放在自己和一千轻骑身上，只要这些人活着，北策军才能东山再起。

西门守兵虽多，但缺少良将，只要一路狂奔，进入草原，大周骑兵万万比不过斥候起家的一千精骑，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城破身死之前，万山担在肩头的赵帅，还在细心为自己谋一条生路。

“大帅。”

儒雅倜傥的林瓷溪忽然开口道：“想要对方退兵，又非烧粮一条路，杀掉樊庆之，群龙无首，不出半日，敌军兵败如山倒。”

众将全部将目光聚集在这名北策军副帅，倒没有鄙夷和嘲笑，只是好奇他会献出怎样奇策。

林瓷溪作为北庭五虎之首，最擅奇谋，当年贪狼军踏过白河，有横扫北庭态势，林瓷溪献计，一万兵马分十六路，扫土击锅，故布疑阵，宛如几十万大军埋伏，这才迫使对方退兵。

房琦接管五大军镇其三之后，林瓷溪才逐渐从军伍转向都护府，任副都护，接管北庭政务，虽然褪去甲胄改为官袍，可如今北庭五虎排序至今未变，智星山君，仍位列榜首。

若是别人说能杀掉樊庆之，众将肯定说那人昏了头，可林瓷溪敢放言刺杀敌军主将，谁能小觑？

赵之佛低声道：“瓷溪，你的妙计，敌得过樊庆之身边侍卫高手？”

林瓷溪嗯了一声，朝前走了两步，悄声道：“初十子夜，四门齐开，共八路骑兵，朝八方散去。樊庆之肯定以为您想逃出凌霄城，不止派大军围剿，还会调遣身边高手追杀，夜黑，马乱，人走，我愿随梁大人一起，取樊庆之首级。无论是否得手，一炷香之后，八路骑兵齐声高喊，樊庆之已死，先击溃七杀军军心，城中再出八路步卒，前后夹击，杀他们个出其不意。”

梁大人，其实是宫中寺人，半步仙人修为，先帝刘赢放在北庭一枚暗子，与其说是在保护赵之佛，不如说是朝廷安插在北庭的眼线。刘赢驾崩后，这枚暗子更像是一枚弃子，宫里对这人绝口不提，任他在凌霄城自生自灭。

听完麾下爱将计策，赵之佛悄然攥紧拳头，表面不动如山。

林瓷溪干咳两声，顺势用手捂住嘴，说道：“无兵来救，守，只能是死路一条，咱们与樊庆之从瓜州打到凤凰山，又从凤凰山打到兵甲长城，敌军实力已经摸的一清二楚，凌霄城的城墙再高，也高不过大周的飞矢，破城，不过是早一天晚一天而已，既然是死路，不如放手一搏，说不定能起死回生。”

一念之间，天翻地覆。

赵之佛虽然坐镇北庭三十余年，事关生死存亡，也不敢妄下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