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于老爷子想起的李公,此时的确是呕心得很,一气之下,刚养好几分的身子骨,又病倒了,实打实地起了高热,来势汹汹。
李家人都慌了神,请遍了陇西所有大夫,一连两日,都没有起色。
李公整个人都烧糊涂了,迷迷糊糊地喊着李安玉的表字,子霄子霄,看的人心惊肉跳。
李老夫人坐在床前流泪,一时间全无办法。
嫡长孙李安晟守在床前,也是心急的不行,卢青越刺杀,他的伤本也不轻,但到底比李公年轻,身子骨好的快,如今看着祖父病成这样,也是心急如焚。
他虽然聪慧不及李安玉和李安瑞这两个嫡亲兄弟,但也并不愚蠢,知道祖父不能倒下,一旦祖父倒下,他撑不住如今的陇西李氏。
所以,祖父必须好起来。
他咬牙道:“不能让祖父再这么高热下去,否则恐有性命之忧,祖母,您做主吧,听府医的,给祖父下一剂猛药吧!虽然猛药伤身,但最起码不会伤及祖父性命,至于祖父的身子骨,待高热褪去,再慢慢调理。”
李老夫人也怕丈夫真有性命之忧,她本来不主张用猛药退热,但一连两日夜,他都高热不退,再这么下去,的确会出事儿,如今长孙开口,她只能闭了闭了眼,做出决定,“好,便听府医的吧!”
自家养的府医,本就医术不俗,他说只能下猛药了,那便只有这一个法子了。毕竟,外面请来的大夫,也没有更好的法子。
若非连日来经历重伤,养病,诸事不顺,如今又加上太皇太后派人送来的折子,还有曲师爷亲自回来递的口信,要拿出太皇太后本就答应给李家的第一批金充盈国库赈灾,他也不会急火攻心,一下子病倒了,且温和的药方子根本没用,来势汹汹。
到底是一把年纪了,长久以来的压抑愤怒,让他一下子撑不住了。
李老夫人开口做了决定,其余人也无意见,李安晟立即吩咐了下去,让府医开药,府医立即开了一剂猛药,厨房煎好后,李老夫人提着心,抖着手,亲自给李公惯了下去。
猛药伤身,灌下去后,李公当即吐了血,把所有人都惊的脸色白,心里慌,战战兢兢折腾了一个多时辰,亲眼见着卢公脸上的潮红褪去,不再迷糊呓语了,沉沉睡去,所有人才齐齐松了一口气。
李老夫人用帕子擦着哭得红肿的眼睛,愤怒地对李安晟咬牙切齿地说:“你去告诉曲师爷,这第一批金,李家不给。若是想李家给,就让太皇太后把子霄还回来。我们有协议约定在,太皇太后怎能出尔反尔?欺辱我李家到这个地步。”
李安晟抿唇,“祖母息怒,此事还是等祖父醒来,再做决定吧!”
“你不听我的?”李老夫人红着眼睛充血地看着嫡长孙,自认为她做的没错,“太皇太后欺人太甚,李家拒绝又如何?难道就这么让她毁约?既然毁约,便要把子霄还给李家。”
李安晟无奈,实话实说,“祖母,如今整个大魏,遍地雨灾,这是国事。太皇太后与祖父所立下的约定,是私约。而且无论是太皇太后来李家的密信,还是曲师爷亲自回来,以及六弟带回来的话,都表明不是太皇太后要欺辱为难李家,而是朝臣们以国库空虚相逼,况且太皇太后书信中已保证,以后必有一批开采的金矿,是纳入李家,还有,七弟被朝臣们逼迫着接下赈灾调度事宜,若是办不好,他将在朝堂上无立足之地,六弟如今不向着李家,若是七弟再不能在朝堂上站稳脚跟,那我李家如今将无人立在朝堂上。”
毕竟两个嫡亲的叔叔,已经折了进去。
李老夫人攥紧帕子,红着眼睛,愤怒要溢出胸腔,“这么说,非答应不可吗?”
李安晟叹气,一连多日休息不好,他眼底也是一片青黑,“等祖父醒来,看看祖父可还有别的法子吧!”
他认真道:“无论如何,祖母,您与我都不能替祖父做主。”
顿了顿,又道:“祖父建在,此事就连族中几位老叔公,都说等祖父醒来再议。”
李老夫人闻言被劝住,一时间没了话。
是啊,她一个内宅夫人,本就做不了主,尤其是这么大的事儿,刚刚真是气糊涂了。丈夫的身体用药,她其实也是做不了主的,毕竟,虽然是她的丈夫,但更是李家的家主,若非实在没法子,昨日夜里,族中几个老叔公联合做下的决定,吩咐让府医用猛药,被她死活拦了,一夜过去,眼看人高热的连胡话都出来了,眼看不好,她才咬牙同意了。
否则,一旦真出了性命大事儿,她也只能随夫而去了,老叔公们定然饶不了她。
她虽然是陇西李氏的老封君,但也只能管内宅,管不到其他。族中仅剩的几个高龄长辈,也不会同意她胡来。
李安晟见说服祖母,心下松了一口气,“祖母,您去歇着吧!祖父这里,有母亲和灵芬照看。”
灵芬是他夫人。
李老夫人的确有些撑不住了,头晕得很,若非老夫一直未能脱险,她强撑着等他安好,早就晕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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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见长孙还算沉稳,这两日虽然急的嘴上也起了泡,但却未曾像旁人一样慌乱,如今也稍稍放心了些,点点头,“好,我去躺片刻,你祖父醒来,派人喊我。”
“母亲,我先送祖母回去,稍后再过来。”李安晟的夫人连忙上前扶住李老夫人。
李夫人颔,也是一脸疲惫,但他得撑着,不能倒下,也无法去躺着,毕竟身为儿媳妇,还是长房长媳,要在公爹跟前尽孝,点头,“好,小心些,雨天路滑,仔细着路。”
“儿媳知道了。”
李老夫人离开,其他人也被李夫人遣了出去,屋中很快剩下她与李安晟,她看着儿子眼底的青黑,也是心疼的,“你也去歇一会儿吧!府医用了猛药,你祖父这身体……”
她顿了顿,忧心忡忡,“猛药伤身,哪是那么轻易能养回来的?何况你祖父本就伤势未愈,那些日子因诸事不顺,心里郁郁,没能养好伤,如今这一剂猛药,吐了那么多血,恐怕……”
她说到话尾,声音渐低,将恐怕有碍寿数的话说的无声。
李安晟自然明白,若非猛药伤身,有碍寿数,祖母早先也不会死命拦着不让用,但高热不是别的,时间耽搁不得,两日夜高热不退,若换做旁人,身子骨强健些的,兴许还能撑一撑,再慢慢寻更好的大夫,却偏偏祖父一把年纪了,撑不住,两日夜对他来说,已是极限。
如今用了猛药,吐了那么多血,他都觉得,这不是好事儿,即便用好药调理,恐怕也难以回到以前。
他沉默片刻,低声说:“母亲,慎言,祖父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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