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厂长的人选……”
王建国沉吟道,
“在你的报告里,可以提一句,建议组织考察选拔政治可靠、年富力强、有能力领导厂子抓革命促生产的同志接任。不要具体推荐人,把皮球踢回去。这样显得你大公无私,也避免卷入新的人事争斗。”
吕朝阳认真地听着,不住点头,将王建国的每一句话都牢牢刻在心里。
此刻,王建国的建议,就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建国……”
吕朝阳再次开口,声音哽咽,眼圈通红,
“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这个时候,也就你还肯帮我,给我指条明路……我……我以前……”
“吕厂长,别说这些。”
王建国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诚恳,
“当年在厂里,你没少照顾我。这份情,我记着。现在能帮你想想办法,是应该的。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严肃的告诫,
“这条路,走起来也不容易。下去之后,肯定会有风言风语,甚至可能有人落井下石。你一定要忍住,少说话,多干活,对谁都客客气气。熬过这段时间,就是胜利。记住,保住自己和家人,是第一位的。”
“我记住了!一定记住!”
吕朝阳重重点头,仿佛要将这句话刻进骨头里。
两人又低声商量了一些细节,比如报告的具体措辞,下去后可能面临的困难及应对,家里如何安排等等。
直到天色渐晚,两人才分别离开。
分别时,吕朝阳紧紧握住王建国的手,用力摇了摇,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他的眼神虽然依旧疲惫沉重,但少了来时那种濒临崩溃的恐慌,多了一份破釜沉舟的决绝和一丝微弱的希望。
王建国目送着吕朝阳有些佝偻的背影,匆匆消失在暮色笼罩的胡同深处,久久伫立。
晚风带着凉意,吹拂着他的面颊。
他知道,自己给吕朝阳指出的,或许是一条当下唯一可行的生路,但这条路同样布满荆棘,充满屈辱和未知。
吕朝阳的未来,依旧吉凶难卜。
而他自己的内心,也并不平静。
给出这个退居二线,当屠宰工人的建议,看似是大招,是妙棋,实则充满了无奈与悲凉。
这是对那个疯狂时代某种游戏规则的屈服与利用,是对一个老实人尊严的残酷剥夺,也是对干事创业理想的一种无声嘲弄。
但他别无选择。
在生存与毁灭之间,他只能为吕朝阳选择生存,哪怕是以一种极其卑微和痛苦的姿态。
这让他更加深刻地认识到,自己目前所拥有的、所追求的、所试图保护的一切,是何等的脆弱。
部里的位置,四合院的安宁,肉联厂的项目,乃至与沈墨那危险的技术探索……
所有这一切,都可能在一夜之间,因为一阵莫名的“风”,或者某个“许大茂”式人物的疯狂,而彻底改变,甚至化为乌有。
他必须更加警醒,更加谨慎,也要更加……坚韧。
推着自行车,缓缓走在回四合院的路上,王建国的思绪,已经从吕朝阳的困境,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肉联厂一旦换帅,新厂长会是谁?
会对沈墨的技术试验,对他留下的那些改造项目,持何种态度?
是延续,是搁置,还是彻底否定?
还有自家……
李秀芝在街道能否一直平稳?
父母孩子能否不受波及?
他自己在部里,又该如何在越来越窄的夹缝中,继续前行?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沉重的石块,压在他的心头。
但他知道,焦虑无用。
他只能像今晚为吕朝阳谋划那样,冷静地分析局势,审慎地评估风险,然后,一步一个脚印,在布满雷区的道路上,艰难而坚定地走下去。
为了身后那个需要他守护的家,也为了心中那点尚未完全泯灭的、对正常与良知的坚守。
夜色,彻底笼罩了四九城。
王建国抬起头,望向四合院方向那片熟悉的、此刻却显得格外沉郁的夜空,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迈开坚定而沉稳的步伐,向前走去。
路还很长,夜也很深。
但他,必须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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