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碑下的叩击声随之停了。
寒魄光团也终于不再被往下拖拽。冷白光芒慢慢浮回碑底,虽然仍未完全脱困,却比方才稳定许多。冰雪异兽伏在一旁,额间幽蓝冰晶闪烁两下,低低出一声像是疲惫又像是感激的吼声。
众人这才现,自己的背后都出了一层冷汗。汗意刚冒出便被风雪冻住,贴在衣衫里,冷得人颤。
易辰松开玄天剑,身体微微一晃。
青鸾几乎立刻上前一步,可楚玥的银线已经先缠住他的腕骨,替他稳住经脉里乱窜的寒意。青鸾脚步顿住,心口又是一紧。可这一次,她没有退回去,而是继续走到易辰另一侧,将净火轻轻覆在他肩头。
楚玥抬眼看她。
青鸾没有避开她的目光,只道:“银线稳经脉,净火护心脉。各做各的,别抢。”
楚玥怔了一瞬,随后很轻地应了一声:“嗯。”
易辰夹在两人之间,原本凝重的心绪竟被这句“别抢”撞出一点微弱笑意。他没有笑出声,只低声道:“辛苦了。”
青鸾本想说“不辛苦”,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另一句:“易辰,我有话想和你说。”
易辰看向她:“现在说?”
青鸾指尖一紧。
她想说现在。她不想再等。可远处古碑群忽然亮起一圈微弱星痕,夜枫的声音也在此刻传来。
“先别谈私事。阵还没结束。”
青鸾闭了闭眼,心里那团火差点又窜起来。她忍不住瞪了夜枫一眼,语气压得很低:“你这人真会挑时候。”
夜枫面不改色:“烛龙残意也很会挑时候。”
秦照晚差点笑出声,又被灵珑一眼看得憋了回去。
易辰看出青鸾的烦躁,目光软了一些:“等阵稳住,我听你说。”
只这一句,青鸾胸口那股闷气便像被开了一扇小窗。风仍冷,雪仍密,可她终于不再觉得自己所有话都无处安放。
她轻轻点头:“你记得就好。”
夜枫已经走到阵心外侧,虽然只是星影,却仍能看出他神色比先前凝重许多。他将封住竖瞳的小印托在掌中,仔细看了片刻。
“这缕残意不是为了夺寒魄。”他说,“至少此刻不是。”
天星一惊:“那它想做什么?”
夜枫抬手,小印中的暗金竖瞳被星光映亮,瞳孔深处浮现出一圈极细的纹路。那纹路并非寒魄封柱所有,而像是从另一处遥远地脉投来的印记。它只出现了一息便消失,快得几乎让人怀疑是错觉。
可易辰看见了。
那一息里,他怀中的星玉也轻轻震了一下。星玉表面的冷白星痕旁,竟有一粒极微弱的星点亮起。那星点的光色与冰霜之地截然不同,既不寒,也不潮,更像某种被厚重尘埃遮住的古老余烬。
易辰眉心一沉:“它在试我们的阵?”
夜枫看向他,眼底终于掠过一丝认可:“不只是试阵,也在试你们之间能不能互相信任。方才若青鸾的火乱,楚玥的线断,或你仍执意站在最前,阵都会塌。它不必杀你们,只要让你们彼此错开半步,寒魄封柱自然会崩。”
这话让众人沉默下来。
风雪又开始落了。细雪贴着阵法边缘滑下,像无数无声的白羽。刚刚那场试炼没有真正的刀光血雨,却比一场硬仗更令人后怕。烛龙最可怕之处,不在于它的力量,而在于它总能找到人心最薄的地方。
易辰缓缓看过众人。
青鸾的疲惫,楚玥的沉默,灵珑握剑时指节的白,秦照晚故作轻松的嘴角,天星眼底未散的忧色,夜枫星影近乎透明的轮廓,还有回潮珠中那缕遥远潮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