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里那一瞬安静得厉害,连铜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清楚。
冥瑶那句“不是你的错”落下后,楚玥原本绷得极紧的肩线,竟极轻地松了一下。那并不是释然,更像是一个人扛了太久,忽然有人替她分担了半寸重量,哪怕只有半寸,也足够让人心口酸。
可这种酸涩并没有维持多久。
下一刻,石屋外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异响。
像细沙沿着什么东西缓慢滑落,又像一只无形的手,悄悄倒转了一枚埋在山腹深处的沙漏。
楚玥脸色骤变,几乎是本能地抬头望向屋顶。那双一向冷静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极为明显的警惕与凝重。她霍然起身,指尖在半空中迅划过一道浅银色弧线。银光掠出,没入石门缝隙,原本还算平稳的门缝间,竟立刻浮出一层细密扭曲的时纹,像有无数看不见的波纹正在逆着山风往这边涌。
“怎么了?”易辰也立刻站起身。
楚玥没有立刻回答,只把掌心按在石门内侧,闭目感应了数息。再睁眼时,她的脸色已经比方才更白了几分。
“碑谷那边的余震还没停。”她声音压得很低,“不对,不只是余震。回时井剥出残鳞之后,绝境之山里原本被我强行按住的时序裂口,开始松了。”
灵珑皱眉:“松了会怎样?”
楚玥望向众人,目光像覆着一层薄霜:“会乱。轻则昼夜错位、路径颠倒,重则……人还活着,时间先被撕开。你往前走一步,可能十息之后才落地,也可能一步迈出去,回来的已不是刚才那个你。”
石屋里骤然一静。
青鸾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她并不真正惧怕厮杀,可这种与时序有关的诡异力量,比刀剑更难提防。那不是正面对轰,而是你连脚下踩着的到底是不是“现在”都未必说得准。
易辰听出了更深一层的意思:“你刚才用了时间法术去配合我斩杀那头头领,所以才让裂口松动得更快?”
楚玥沉默片刻,终于点头。
“这些年我能守住绝境之山,不是因为我的法术没有尽头,而是因为山里本来还有一股力量,能替我托住时序。”她顿了顿,嗓音有些涩,“那股力量早在许多年以前就开始衰弱了。最近几次强行回溯、停滞、截断时缝,都在消耗我剩下的底子。今晚再出手,已经碰到极限。”
易辰心口微沉。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楚玥那些看似从容的出手背后,究竟压着怎样沉重的代价。她不是无所不能,只是从不把疲惫和损耗写在脸上。她像一盏在风雪里独自燃了很多年的灯,旁人只看见灯火还亮着,便以为它总能一直亮下去,却没人细想过,灯油其实早就快见底了。
“有没有办法补上?”易辰问得很快,没有半分犹豫。
楚玥看着他,目光微微一顿,像是没想到他第一个问的不是还能撑多久,而是还有没有办法。那一点极淡的异样只在她眼底停留片刻,便又沉了下去。
“有。”她道,“绝境之山里有一处旧时源穴,是当年山中时序最稳的地方。守山一脉的法术,本就借它而立。只要还能找到那里的源流,我便能暂时续上力量,至少不至于让山里的时序彻底失控。”
“暂时?”冥瑶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楚玥没有回避:“只是暂时。旧时源穴不是给人续命的灵泉,它更像一口还没完全枯死的井。我能借,但借不了太久。不过对我们眼下而言,够了。”
易辰当即道:“那就去找。”
这三个字落下得干脆利落,竟让本就阴冷的石屋里,凭空多出一股斩钉截铁的暖意。
楚玥微微一怔,随即皱眉:“你没听明白。源穴在山腹更深处,沿路全是时乱带。那地方连我都很多年没再进去过,何况现在碑谷刚动,残鳞气息又惊醒了巡山兽。我们若这时候去,风险比刚才在碑谷外更大。”
“可不去,你撑不住。”易辰看着她,语气平静得近乎理所当然,“你撑不住,绝境之山就会先乱。烛龙还没真正露面,我们总不能先把自己困死在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