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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2章 楚玥的过去二（第1页）

这一剑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种极稳的狠意。剑尖落在那枚暗鳞正中央，星衡之意与卦象之力同时爆开，只听咔的一声，那枚暗鳞先是裂出一条细线，紧接着整个炸开，黑血夹杂着一股腐臭至极的雾气喷涌而出。

头领爪牙出一声凄厉怪嚎，庞大的身躯猛地抽搐起来。

灵珑哪会放过这种机会，剑锋翻腕，直接斩断了它半边脖颈。冥瑶银纹紧随其后，从地底钻出，将那具还在痉挛的尸体牢牢钉死在石面上。

头领一死，其余爪牙果然乱了。

原本还算整齐的攻势骤然出现断层，有几只嘶吼着往前冲，有几只却本能地往后退，像失了头的狼群。青鸾神辉趁机压下，逼得左坡几头巡山兽滚落下来。楚玥则抬眸看了眼雾色更浓的山道深处，神情没有半点轻松。

“走。”她道，“这只是前哨。”

易辰也不恋战，当机立断：“灵珑断后，青鸾收左，冥瑶压地脉痕迹，我们往东南石峡撤。”

众人动作极快，边战边退。

石峡入口极窄，两侧危岩高耸，像被巨斧劈开的一道伤口。风从缝隙里灌出来，带着湿冷的草木气与陈年的石灰味。众人刚退进去，冥瑶便回身一掌，银纹沿峡口两壁攀爬，迅结成一道半透明的封脉薄障。那几头追得最快的巡山爪牙撞在上头，顿时出滋啦滋啦的灼响，像血肉碰上了烧红的铁，惨叫着滚落回去。

灵珑收剑入鞘，长长吐出一口气：“暂时消停了。”

青鸾回头去看易辰，见他神色尚稳，才暗暗松了半口气。可目光掠过楚玥时，她的心又轻轻一沉。方才易辰与楚玥联手斩那头领，配合得实在太顺，顺得像两人之间天生就有一条看不见的线，一端起势，另一端便能立刻接住。

她并不愿在这种时候让自己陷进无用的情绪里，可心底那一点难言的酸涩，还是像细小的刺，轻轻扎了一下。

楚玥显然也有消耗。

她站在石峡阴影处，脸色比先前更白，指尖微微蜷着，像是在压住某种从骨头里漫上来的寒意。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抬眼望向峡内更深处，仿佛那里才是真正能让她松下一口气的地方。

“前面有一处旧守山石屋。”她道，“不大，但能挡风，也能避开巡山兽的视线。今夜最好别继续赶路，碑谷刚乱过，山里的时序还在回潮，硬闯只会更麻烦。”

没有人反对。

这一日从回时井到碑谷外，再到与巡山爪牙短兵相接，众人的精神都已经绷到极限。哪怕是灵珑，也只是嘴上硬，肩膀却已明显沉了几分。两名南境斥候更不必说，几乎是靠着意志强撑到现在。

石屋比众人想象的还要旧。

它半嵌在山体里，门楣上的木刻已经被风雪磨平，墙角生满灰白色的苔。屋内只有一张石案、几块能坐人的平石与一盏已经裂了口的旧铜灯。可奇怪的是，屋里并不脏，像有人时不时会来此停留，甚至连角落里堆着的枯枝也整整齐齐。

“你住过这里？”易辰问。

楚玥把门外最后一缕风雪隔在石门外，淡淡嗯了一声：“山里我不止一个落脚处。守山的人，不能把自己困死在一个地方。”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屋里几人都安静了一瞬。

守山的人。

不过短短四个字，却像一层极薄的灰，落在她身上，怎么掸都掸不掉。它既是身份，也是枷锁，甚至在某种意义上，比那些看得见的伤更重。

青鸾走过去，把天青羽扇轻轻一展，扇面带起柔和清风，将屋内潮湿阴冷的气息散去大半。她顺手又点亮了那盏旧铜灯，灯芯初燃时颤了两下，随即映出一圈昏黄光晕，照得每个人眉眼都柔了几分，也把长久战斗后的疲态照得更分明。

灵珑把龙纹剑搁在手边，靠着石壁坐下，先看了看楚玥，又看了看易辰，忍不住道：“你们山里的东西，都这么难缠？”

楚玥坐在石案另一侧，闻言抬眸，神色仍淡：“不是山里的东西难缠，是烛龙把它们都喂坏了。”

这句话落下，屋内气氛顿时一静。

烛龙。

这个名字仿佛天生就带着让火光变冷的力量。它不是简单的敌人，也不只是某一场战斗要斩杀的目标，而像一道横在所有人命运上的黑色裂缝，谁走近，谁便要被它啃掉一层血肉。

易辰坐到她对面，没有立刻接话。

从进入绝境之山开始，他便感觉楚玥对烛龙的敌意太深，深得不像单纯的守护者职责，更像私人血债。只是此前一直兵凶战危，谁都无暇细问。如今终于有了这么一小段喘息，他忽然觉得，有些事或许该问了。

“楚玥。”他轻声开口，“你方才说，那头领是烛龙旧侍残脉养出来的。你为什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铜灯火焰轻轻晃了一下。

楚玥的手指停在膝上，半晌没有动。屋外风从石缝间掠过，出细细呜咽，竟衬得这沉默更长、更沉。

灵珑原本还想说点什么，看见她神色，到底没插嘴。冥瑶也只是静静坐着，银色眼睫低垂，似乎比任何人都更能明白，有些旧事不是不愿提，而是提一次，就像在旧伤上再剥一层皮。

过了许久，楚玥才低低开口：“因为我见过。”

她抬眼看着铜灯，目光却像穿过了灯火，落到了更久远、更寒冷的地方。

“很久以前，这座山里不是现在这样。”

“那时绝境之山虽然也险，也有咒，也会让人迷路，但至少它还是活的。春末的时候，山谷里会有成片的白色小花，风一吹，像雪从地上飞起来。再往深处，有一片时间走得比外面慢的林子，幼兽在那里面待一月，出来还只是昨日的样子。山里有水脉，有鸟鸣，有守山人，也有来借路、来求药、来问时的人。”

她说这些时，声音极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可正因如此，那些画面反而越鲜活。灯光映在她侧脸上，把她原本就冷白的轮廓镀出一层柔软的旧色，让人第一次隐约看见，这个总是冷静到近乎寡言的女子，也曾真正属于某段安宁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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