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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6章 挑战爪牙一（第1页）

井口露出来的那一刻，碑谷里的风像忽然被谁掐住了喉咙。

不是彻底停死，更像原本四处乱窜的气流，一下都改了方向，齐齐朝那口古井缓缓压去。四周灰白雾气也跟着往下沉，贴着石碑底部一圈圈盘旋，像无数不愿离去的旧影终于找到了真正的归处。那些原本还在众人眼前若隐若现的祖祠长灯、天门风雪、旧街残梦，此刻都像被什么更深的东西往后拖拽，边缘一点点虚，最终化成支离破碎的冷光，被井中那层翻转不定的旧时之影一口口吞了进去。

可幻象退了，危险却并未随之散去。

恰恰相反。

易辰盯着那口井，胸口反而沉得更厉害。因为他已经看出来，这井不是被他们“打”出来的，而是被断影根、压时序之后，被逼得自己显了形。换句话说，方才那些撩人心神的旧影，不过只是罩在它外面的一层壳。如今壳裂了，里头真正盘着的东西，才算要露面。

他低声开口，声音比先前更稳：“都别靠近井边。”

灵珑这回连一句顶嘴都没有，龙纹剑斜斜一横，直接挡在两名南境斥候身前。年轻斥候脸色还没缓过来，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边往下淌，呼吸又急又乱，眼底却已多了几分惊惧后的清醒。他死死盯着那口古井，像生怕自己再多看一眼，便又会被什么东西轻轻一勾，把魂拖过去。

年长那人则抹了把脸，涩声道：“谷里这些碑影，原来都是从这里漏出去的？”

楚玥站在断碑旁，没有立刻接话。她看井时的神色，与方才看众人时很不一样。那不是对外来者的冷静打量，而像一个守门人望着终于还是失稳的门闩，眼底压着久已熟悉的疲惫与警觉。

片刻后，她才淡淡道：“不全是漏出去的。”

易辰转头看她。

楚玥缓缓走近半步，视线始终落在井口那层翻滚不定的旧光之上。

“这口井，叫回时井。山里所有被压下、被切断、被刻意埋住的时序残片，最后都会落到这里。它本来只是收，不该放。可最近山里的旧影越来越活，说明井底有什么东西在往上顶。那些碑后的影子，不是单纯从井里漏出来，更像是有人在下面一下一下，把它们往外推。”

“有人？”青鸾眸色微冷，“还是别的什么？”

楚玥没有立刻回答，可她那片刻的沉默，本身便已说明问题不会太简单。

冥瑶向前一步，银纹微凝，眼神沉得像覆了一层寒霜。

“烛龙爪牙。”

这四个字落下时，井口那层旧光忽然重重一颤。

像被人隔着井底，听见了名字。

几乎就在同一瞬，四周那些原本静下去的石碑齐齐出极细的裂响。不是全部都裂，而是碑身表面原本被风化得几乎磨平的旧痕，忽然像被什么黑色汁液从内部浸了一遍，纹路一寸寸浮起来，黑得亮，像干了太久的血又重新活了。

灵珑最先变色：“来了。”

她声音未落，井中那层翻缠不休的旧光忽然像被狠狠搅动。先是向内一塌，塌成一片不见底的黑，随后那黑里猛地探出一只手。

不，那不是人的手。

那东西形似手爪，却比人手长得多，指节细而狭，末端生着半透明的黑色骨刃，表面裹着一层不断流动的灰雾。它从井口探出来时，四周温度瞬间往下沉，连离得稍远些的石碑都开始轻轻结霜。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不过转眼之间，井口周围便爬满了那种漆黑而细长的爪臂。它们相互交错、彼此攀附，像一窝被压在暗处太久、如今终于闻到血腥味的虫群，争先恐后地往外钻。更让人头皮麻的是，每一只爪臂探出来后，指尖都会先朝空中轻轻一捻，像在辨认此地“此刻”的味道。

“别让它们碰到影子！”楚玥忽然冷声开口。

这还是她现身以来第一次如此明显地提高声音，连那份平静都被削薄了一层。

青鸾反应极快，神辉当即铺开，不再只是护着人，而是先一步将众人脚下影子全部压缩进身下半尺。她动作极其细致，神辉落地时像铺了一层薄羽，既不让影子散开，也不让它们被那些爪臂轻易勾住。

易辰也在同一刻明白了楚玥的意思。

这些东西从回时井里钻出来，先找的不是人身，而是影。

因为影是人与“此刻”之间最稳的一根线。若这根线先被它们咬住，它们便能顺着时序直接往上撕，比正面扑杀更难防。

他眸色一沉，掌中星衡之意瞬间压入卦势，低喝道：“灵珑，断左；冥瑶，封井沿；青鸾，护所有人影。斥候退到碑后，不要出剑，不要乱看。”

命令落下，众人几乎同时动了。

灵珑一剑斜起，龙纹剑芒并不铺张，而是贴着地面疾斩。她现在已学会不在这种地方靠蛮力硬砍，剑锋所指，全是那些爪臂与地面影根即将接上的一线。她剑快，心也稳，剑光连点三次，三只刚探出的黑爪便被齐齐削断，断口处没有血，只有浓得腥的灰雾猛地喷出来，像井底压了千百年的腐气，叫人闻一口都觉得脑子沉。

冥瑶则直接抬手，银纹如锁，从井口边缘一圈圈压下去。她封的不是那些爪本身，而是井沿那些正在不断错乱的细碎时纹。只要井口这层时序继续被撑开，爪臂便会源源不绝地出来；反过来，若能先把井沿重新压稳，那些东西即便已经探出，也会被硬生生截断一部分后路。

银纹一落，井口果然出刺耳的震鸣，像有某种东西在底下被压得极不甘心，开始疯狂撞击井壁。

青鸾神辉更细，细得像春夜里最无声的一层雨。她站位最巧，一边护着易辰与灵珑脚下，一边将两名斥候和冥瑶身后那片影子一并拢住。她的神力在正面轰杀上或许不如龙纹剑那样锋利，可用来稳人心、稳气机、稳这片摇摇欲坠的“此刻”，却恰到好处。

只是她一边稳影，一边仍不可避免地分了些心去看楚玥。

因为就在众人各自压住自己的位置时，楚玥已经动了。

她没有退，也没有像旁观者那样站在断碑边继续提醒什么，而是一步踏到了井口正前。

这一踏，极轻。

可她脚下那片原本不断错位的地面，竟真的稳了一瞬。

下一刻，她双手同时抬起，十指在空中极缓地一错，动作简单得近乎朴素，却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精准。随着她这一下动作，众人耳边竟同时响起极细极轻的一声“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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