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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2章 迷失幻境一（第1页）

那女子的话音一落，谷中所有石碑背后的长影，像被谁轻轻拨了一下，竟同时晃了晃。

不是风。

风方才明明已经停过一次，此刻却像又慢慢活了过来，带着谷底那种极细极冷的灰白雾气，从众人衣角与靴边缓缓掠过。雾不重，却钻人，像有无数根看不见的细针顺着脚踝、袖口、领边一点点往里探，让人骨头缝里都生出凉意。

青鸾的手还扣在易辰腕上，力道比平时重了不少。她向来克制，这种近乎失态的用力并不常见，可刚才那一瞬间实在太险，险到她到现在想起来，胸口仍像压着一块未曾落地的石。

她没有立刻松手，只盯着谷中那道白衣身影，眼神清冷得像两片薄冰。

“你是谁？”

那女子没有马上回答。

她仍立在那块断碑旁，袖角静得不沾尘，眉目间带着一种与此地极其相称的冷淡。那冷淡并不刺人，反倒像长年累月独自站在风雪里之后，连情绪都被磨平了棱角，只剩下最本真的安静。

她先看了看易辰脚下那片刚被“接”回来的地，又看向他掌中因方才惊险而微微生辉的星息，眸光极轻地动了一下。

“楚玥。”

这两个字很轻，落进这片碑谷里，却像一滴冰水坠进古井，带起一圈圈看不见的回音。

灵珑剑锋斜指地面，没有再向前逼，却也没有收入鞘中。

“名字倒是说得干脆。”她盯着楚玥，语气不算客气，“可你既然知道这里会出什么事，也知道我们会来，总不会只是站在那儿看热闹吧？”

楚玥听了这话，竟也没恼，只平静地看了她一眼。

“若我真只想看热闹，方才便不会出手。”

灵珑一噎，眉梢轻轻挑了一下，想回什么，最终却没说出口。因为她知道，对方说得没错。刚才易辰那一下，若不是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子出手把“错开”的那半拍时序重新按回原位，哪怕她与青鸾反应再快，也未必能把人完整拽回来。

冥瑶上前半步，站到了易辰稍前一些的位置。

她看人的时候，素来比旁人更重“气”而非形。楚玥身上的气机极奇怪，不像修士，也不像寻常山中精怪。她像是与这座谷，这片雾，甚至这四周被拉长的碑影本身，都生在一起。若硬要说，更像是有人将某段本不该被看见的岁月，直接裁成了人形，安安静静放在这里。

这种存在，绝不简单。

“你刚才说，再往前半步，易辰就不在这个时辰里了。”冥瑶直视着她，“这是什么意思？”

楚玥目光转向她，停了片刻，才道：“字面意思。”

她抬起手，指尖遥遥一点易辰方才踩空的位置。

“这座山里最危险的，不是你们看得见的裂口，也不是脚下这层地。是时序错位。你们以为自己走在同一条路上，其实未必。你们以为自己抬手就能抓住彼此，也未必。这里有些地方差的是一步，有些地方差的是一瞬，可只要差了，就不再是同一时刻的人。”

她这番话说得极平，像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可青鸾听着，后背却慢慢生出一层极淡的寒意。

因为她刚刚已经亲身感受过了。她明明碰到了易辰袖口，却抓了个空。不是她慢，而是那一瞬间，他们之间已经隔了半拍时序。半拍不长，放在人间烟火里甚至连眨眼都不到，可在这种地方，半拍便足够让一个人从眼前跌进另一个无人能及的空处。

易辰此时也终于彻底稳住了呼吸。

方才那一刹，他有一种极短暂却极清晰的感觉，像整个人从现实中被抽薄了。脚下不是地，身边不是人，连青鸾与灵珑急促的呼喊都像隔着一层被水泡开的纸。他明明知道自己还在这里，却又像已经向另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坠了下去。

那种感觉太诡异，也太危险。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看向楚玥。

“你一直在这里？”

楚玥没有立刻答“是”或“不是”，只是道：“比你们来得早。”

灵珑忍不住低声啧了一下。

这回答，听着像答了，实则什么都没答。

可易辰却没有被她这种近乎避重就轻的说法激出火气，反倒更认真地看了她一眼。因为他隐约能感觉到，楚玥不是在故意摆架子，也不是要拿神秘压人。更像她本身与这座山之间的关系，就不是一句简单的“住在这里”能说清。

青鸾终于缓缓松开了易辰的手腕，可人仍未退开，站位反而更往前了半寸。

她看着楚玥，心里那种说不出的异样感并未散去，反倒因为对方越平静，越显得更深了一些。不是敌意，也不是直白的排斥，而像是某种本能——她能感觉到，这女子会成为他们接下来这条路上一个极特殊的存在。

这种特殊，让她很难不在意。

“既然你知道这里的规矩。”青鸾淡淡开口，“那你也该知道，绝境之山不是谁都愿意来的。我们既已走到这里，就不是来听几句提醒后转身回头的。你若不想说太多，至少该告诉我们，这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楚玥看向她。

那一眼很静，静得像一片雪落进湖里。片刻后，她竟极轻地点了下头。

“可以。”

她转身，看向那一片错落的断碑。

“因为这座山记得太多东西，久了，连时间都被它记乱了。”

这话听上去近乎玄虚，可在场几人却没有谁觉得荒唐。因为这一路走来，他们已亲眼见过太多出寻常认知的怪异。

楚玥缓缓走到离最近那块石碑前，指尖拂过碑身上一道几乎被风化平的裂痕。

“很久以前，这里不是死山。有人在这里立阵，封山，也封住了一些不该流出去的东西。那东西太沉，沉到不仅压弯了山脉，也压乱了时序。久而久之，进来的人会迷路，会看见幻象，会分不清眼前看到的是过去、现在，还是自己心里最不愿面对的那一层影子。”

她说到这里，语气没有半点起伏。

可恰恰是这种没有起伏，反而让这番话更显得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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