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不大,却刺得周围所有人识海同时一疼。
几名原本就带伤的修士当场闷哼出声,耳边甚至渗出一丝血线。
易辰脸色一沉,心知不能再拖。
“敖衡,封耳窍,退伤员!”
敖衡一声令下,外环人手立刻分出两列,将受不了那尖啸干扰的修士迅往后拖。主峰经过昨夜血战后,许多人虽然还不习惯听命于一个非龙族之人,可真到乱局压脸时,他们却又不得不承认,易辰下的每一道命令都准得惊人。于是这一回,竟没有一个人迟疑。
裂缝之中,灰黑气息在三方夹击之下终于被逼得彻底显了形。
那根本不是一缕简单残气。
更像一团被揉成细长形状的污秽血丝,表面鼓着极小极密的疙瘩,时不时还有半透明的暗膜起伏,像一只未长成的脏东西被人强行塞进石缝里养着。它一暴露,周遭石面乌色便同时加深,甚至能看见细小裂纹自石缝里往外“咔咔”蔓延。
守脉司那名老修士看得脸都白了,失声道:“这不是脉虫,是脉胎!”
“脉胎?”敖衡猛地回头。
老修士声音紧,几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拿残意、污血和旧脉一起养出来的东西!它若吃稳了脉,再长一层,整条支脉都会变成它的壳!”
这句话落下,四周一片死寂。
谁都没想到,烛龙的手比他们想的还阴,还狠。昨夜大战拼掉那么多血与命,原来只是拦住了明面上的冲撞,真正贴着主峰骨头往里钻的,竟是这种更脏、更难察觉的东西。
灵珑眼底寒意几乎凝成冰。
她心口忽然涌上一股极沉的怒,不只是对烛龙,也对龙族内部那些还在打算盘、还在顾体面、还在妄想蒙混过去的人。若不是他们早年一点点纵容旧脉失控、秘库暗开、裂谷残阵不清,主峰下面怎么会养得出这种鬼东西?
她手中龙纹剑猛地一压,冷声道:“那就趁它没长成,先剁了。”
话音未落,她剑尖所抵那处旧脉薄点忽然一震。
下一瞬,一股反扑的灰黑气流竟沿着她的剑意反噬而上,直冲她肩下伤口。那度太快,连灵珑自己都只来得及瞳孔一缩。若让它碰上那枚尚未彻底拔净的邪钉,这一前一后两股残意一旦勾连,后果难料。
“灵珑!”
易辰声音骤沉。
可最快的不是他。
而是青鸾。
她几乎连想都没想,原本压在西侧的天青光丝骤然抽出三道,横空一折,如同三根被拉到极致的羽骨,“唰”地一声斜切过来,正正拦在灵珑肩前半寸处。那股灰黑气流撞上羽丝,爆出一团刺目青黑光点,青鸾整个人也被震得手臂一麻,唇边当场溢出一点血色。
灵珑心头重重一跳。
她从未见过青鸾这样不顾后手地替自己硬挡。
那不是计算,也不是交换,而是单纯地不想让她被那东西碰上。
“你疯了?”灵珑脱口而出。
青鸾脸色白,却连看都没看她,只冷声道:“你若这时候倒了,谁去认东侧那条脉?”
话还是那样不饶人。
可灵珑却忽然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烫了一下。
她没再说话,只把那句几乎涌到喉咙口的“谢谢”硬生生咽了回去,眼底却已多了一层从未有过的沉定。很多话,不必在这时候说。等这东西先死了,再说不迟。
易辰看见这一幕,心中也微微一震。
他原本还担心灵珑伤势是眼下最大的变数,如今才现,青鸾已在不知不觉间,把这个变数替他兜住了一半。那种欣慰来得很轻,却很深。深得像一盏埋在寒夜里许久的灯,终于借着风,亮出更稳的一层火。
只是此刻,轮不到他细想。
因为裂缝深处那团脉胎在被逼得显形后,非但没有立刻败退,反而忽然疯狂鼓动起来。它像意识到自己再不挣脱便真要被当场剁死,表面那层暗膜一寸寸绷开,竟从中探出几根极细极长的黑丝,直往四周石缝深处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