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门开,青鸾抬眸看过来。
“外面如何?”
“暂时稳住了。”易辰走近,声音放轻了些,“东岭封口加固中,祭坪也有人看着。半个时辰后开议。”
青鸾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只往旁边让了半步。这个动作很小,却带着一种不必多说的默契。她让出来的不是位置,而是把“眼下该由谁做什么”分得极清楚。
易辰走到榻前,先看了看灵珑伤处周围的封纹,再去探她脉象。入手的第一感觉便是乱。龙气、邪意、残余火灼与重伤后的虚耗缠在一起,像一团被硬揉乱的丝,稍有不慎便会越理越糟。
灵珑睁开眼,看见是他,唇边动了动,像想说话。
易辰先一步低声道:“先别逞强。”
灵珑听见这句,竟真的没顶回来,只是眸光轻轻扫了他一眼。那眼神里还带着伤后的疲与散,却也有一点她自己都压不住的别扭意味。像是想示弱,又不甘心真示弱;像是想问些什么,可又觉得一开口,气势便先输了。
青鸾将这一眼看得分明,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却不像从前那样立刻涩。她只是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灵珑再强,也终究是个人,不是铁打的。她昨夜挡下那一钉时狠得像要把自己的命也一起推出去,可真到了榻上,真到了安静下来之后,那些埋在锋利下面的疲惫、委屈、疼与乱,也照样会一点点浮上来。
想到这里,青鸾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情绪,反倒更柔了一点。
易辰诊了片刻,眉头慢慢皱起。
青鸾看出不对,问:“还在往里走?”
“比刚才慢了,但没停。”易辰声音很沉,“它像活物,又像钉子。不是单纯封住就能完。若一直这么拖着,等她体内龙气稍一回升,它反而会顺着气机再往深处钻。”
灵珑听完,反倒平静得很:“那就拔。”
青鸾立刻皱眉:“说得轻巧。它现在离你心脉只差一线,硬拔等于拿刀在你脉上挑。”
灵珑低低吸了口气,额角冷汗立刻又渗出来一点,嘴上却还硬:“总比让它在我体内安家好。”
“你闭嘴。”青鸾难得沉下声。
这一下,连易辰都抬眼看了她一眼。
青鸾自己大概也没想到会这样呵斥出口,话一出,屋里竟静了片刻。可她只是抿了抿唇,并未回避,反而迎着灵珑的目光道:“你昨夜拿命去挡那一下,不是为了今天在这儿嘴硬把自己折没。能撑你就老实撑,不能撑也别硬顶,省得前头白受。”
这话说得不算客气,可字字都压在实处。
灵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竟没有生气,只是眼底情绪极轻地动了动。那里面有一点意外,也有一点很淡很淡的暖意,像冰面下悄悄掠过了一尾小鱼,快得几乎抓不住。
她以前总觉得,青鸾看她,眼里多少带着刺。哪怕后来几次并肩,那刺也没真正消失过。可此刻她却忽然现,青鸾这根刺,原来不是想伤她,而更像一种把自己裹得太紧之后留下的锋。真到了见血见命的时候,那层锋利外壳剥开,里面露出来的,竟是一种并不输给任何人的担当与清醒。
灵珑心里某个原本很硬的地方,悄悄松了一寸。
“行。”她声音很哑,“那我少说一句。”
青鸾看着她,没忍住轻轻哼了一声,却终究还是把目光放柔了点。
易辰将这一来一回尽数看在眼里,心头那团乱里,竟也因为这一幕微微安了一分。至少,在自己尚未来得及把所有情绪捋清之前,这两人之间最锋利的那层对峙,似乎已经开始自己松动了。
这是好事。
只是眼下最急的,仍不是情感,而是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