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他回四合院看望易中海,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秦淮如正端着药碗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易中海喝药。
易中海靠在床头,嘴微微张着,药汁从嘴角溢了一点出来,秦淮如拿手帕给他擦了。
崔大可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画面,忽然觉得自己的脚像是被钉在了门槛上。
他喊了一声,易中海睁开眼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来吧。崔大可走进来站在床边,伸手去接秦淮如手里的药碗。
秦淮如把碗递给他,站起来让出了位置。崔大可坐下来端着药碗,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易中海嘴边,易中海张嘴喝了。
父子俩一个喂一个喝,安安静静的,勺子在碗沿上碰出极细微的声响。
秦淮如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转身出去把门带上了。
崔大可喂完了那碗药,把碗搁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易中海闭着眼,呼吸浅浅的,像是睡着了。
崔大可看着他爹那张灰扑扑的脸,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刚从劳改队出来那天——易中海站在厂门口等他,穿着件旧工装,冲他点了一下头说走吧,回家。
那时候他跟着易中海走回四合院,一路上谁也没说话,可他知道有人在前面等着他。
现在他坐在这个人的床边,看着这个人闭着眼瘦下来的下巴颏,忽然觉得什么东西在胸口堵着,堵得他喘不上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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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把易中海露在被子外头的手轻轻塞回被子里了,然后站起来出了门。
许大茂那件事过去之后,港岛那头消停了小半年。
娄晓娥把离婚协议书叠好了夹进一本书里,搁在书柜最上一层,没撕也没扔。
许大茂看见了,没去碰那本书,可他每次路过书房的时候都会抬头看一眼那个位置——书脊上的烫金字已经褪色了,模模糊糊地印着几个英文字,他从没看清过那本书的书名是什么。
铜锣湾那边他彻底断了。
刘小姐带着两个孩子搬走了,搬去了哪儿他没问。走之前她打过一回电话来,说我走了,你以后别找我了。
许大茂在电话这头握着话筒,本想开口说钱还够不够,话到嘴边觉得没意思,就回了句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坐在办公室里抽了两根烟,窗外头港岛的太阳白晃晃地照着,把对面楼宇的玻璃幕墙烧得亮,他眯着眼看着那片光,手指头在桌面上划了两下,烟灰落下来掉在裤腿上也没拍。
当然,就算他找不到,常元他们也会帮他们找到,他根本不慌。
那天晚上他回家早,娄晓娥正在厨房里煲汤,砂锅咕嘟咕嘟地响着。
他换了拖鞋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
娄晓娥背对着他,正往锅里撒盐,动作不紧不慢的。许大茂看了片刻,开口说了一句:铜锣湾那边,我处理好了。
娄晓娥手里的汤勺在锅里停了一下,又搅了两圈,盖上锅盖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就一眼,然后说了句洗手吃饭。
许大茂没再提这事。
娄晓娥也没再提。两个人坐在饭桌前安安静静地吃了一顿饭。
汤是莲藕排骨汤,熬了一下午,藕块炖得软烂,筷子一夹就散。
许大茂喝了两碗,把碗搁下的时候说了句这汤好。
娄晓娥没回头,声音平平的说了句锅里还有。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他再去公司的时候,开始按时下班回家,有时候绕路去给娄晓娥买点小礼物。
娄晓娥有时候不用保姆做饭,她自己做饭的时候他就在旁边坐着剥蒜,剥完了搁在碟子里,两个人该说的话还是少,可那少里头的空隙比从前软了,不再是冷的,是温温的,像是屋子里终于有了点暖气,虽不至于滚烫,却也让人不用再缩着肩膀过日子了。
四九城那边,张建军的日子倒是越过越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