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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5章 闫解成结婚(第2页)

这叫“凑份子”,不光是份子钱要凑,家伙事儿也要凑,是老北京胡同里多少年的老规矩了。

早年间,谁家办喜事,提前半个月就得开始借东西,借桌子、借板凳、借碗筷、借茶壶、借暖瓶,连装菜的盘子都是借的。

谁家有什么家伙事儿,院里人都门儿清,谁家的桌子是新打的,谁家的板凳腿是松的,谁家的盘子磕了边,全都心里有数。

借东西的时候还得看人下菜碟,跟谁家关系好,能借到八成新的。

跟谁家关系一般,借出来的可能就是个三条腿的破凳子,还得自己垫砖头。

阎埠贵为这事儿可没少费心思,他提前五六天就开始张罗了,拿了个小本本,里头密密麻麻地记着哪张桌子是跟谁家借的,哪条板凳是管谁要的,记得清清楚楚,一笔一划的,比做账还仔细。

为啥要记这么清楚?因为他怕还的时候弄混了,到时候人家找上门来不好交代。

这借东西也是有讲究的——跟关系好的可以多借几件,跟关系一般的就只能借一两样,还得看人家脸色。

阎埠贵为此可没少陪笑脸,见了谁都是一副笑模样,说话也比平时客气了三分,连对傻柱说话都比平时和气了许多。

那些桌子大小不一,高矮不齐,有的桌面还裂了道缝,用木楔子塞着,木楔子露在外面一截,像颗龅牙似的;有的桌腿还晃荡,垫了两层瓦片才勉强站稳,往上一趴就吱呀呀地叫唤。

但擦干净了再铺上一层塑料布,倒也看不出什么来。

塑料布是从街道办借的,白底红花的,虽然有些旧了,边角都磨毛了,有些地方还有烟头烫的小洞,但洗得干干净净,铺上之后整张桌子都显得精神了不少,早知道现在这塑料也是稀罕东西,阎埠贵能借来,那也是他有本事。

阎埠贵抬起手腕看了看他那块戴了十来年的老上海牌手表。

这块表是他当年还在学校教书的时候买的,花了他整整两个月的工资,心疼得他好几天没睡着觉。

表带都磨得白了,原本是黑色的尼龙带,现在磨成了灰白色,边角都起了毛,有些地方还断了线,用黑线重新缝过,针脚歪歪扭扭的。

表盘上也划了好几道印子,有一道特别深,是当年搬东西的时候不小心蹭在门框上蹭的,从表盘左上角一直划到右下角,像一道闪电。

可这表还在顽强地走着,一秒不差,走得比胡同口那口老钟还准。

如今这表虽然旧了,可他一直舍不得换,逢人就撸起袖子给人看:

“瞧见没?老上海牌的,戴了十多年了,还走得杠杠的!老物件就是有感情!”

其实他不换的真正原因是——换一块表得花好几十块钱,他舍不得。

已经快十二点半了,按说该来的人都来得差不多了。

他站在那儿掰着手指头在心里头默默算了一遍:院里的邻居,该请的都请了,后院的谢庄由、刘淑芬的几个老姐妹,中院的易中海、傻柱两口子、秦淮如一家,后院的张建军、刘海中一家,还有不愿意透漏姓名的街坊邻居,一家没落。

他在街道办事处的几个老熟人也都到了,正坐在靠墙角那桌嗑瓜子聊天,瓜子皮磕了一地。

还有他早年间在学校教书时的几个老同事,也拎着礼物来了——有的是两瓶二锅头,有的是用牛皮纸包着的一包点心,上头还贴了张红纸,写着“百年好合”,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张红纸包着的份子钱。

人差不多齐了,该落席了。

再不落席,这日头再偏下去,光线就不好了,到时候菜端上来都看不清颜色,那可不像话。

阎埠贵心里头着急,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阎埠贵清了清嗓子,那嗓子眼儿里像是卡了口痰,他“咳咳”了两声,又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水,润了润喉咙,然后扯着嗓子招呼起来,那嗓门又尖又亮,带着一股子老教师特有的穿透力,硬是穿透了院子里的嘈杂声:

“来来来!诸位老少爷们儿!大姑娘小媳妇!都别站着了,赶紧找地方落座!今儿个是我家解成大喜的日子,承蒙各位赏光,都别客气,找地方坐,找地方坐!这桌子上的瓜子花生随便吃,茶水管够,都别跟我老阎客气!”

他一边说着一边比划,两只手在空中挥舞着,指挥着众人入席。

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他也顾不上擦,任它淌进了脖子里,把领口都洇湿了一小片。

那些借来的桌子摆了满满一整个前院,桌子底下还垫了砖头——因为院子里的地面是青砖铺的,年头久了,坑坑洼洼不平整,不垫砖头桌子就晃荡,一碗汤放在上头能晃出半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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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子上铺着塑料布,白底红花的,虽然有些旧了,但洗得干干净净,一个桌上一盘瓜子一壶茶,泡出来的茶汤颜色倒是挺正,就是没啥茶味儿。看着倒也像那么回事。

就在众人推推搡搡找座位的当口,张建军的身影出现在了院门口。

他是掐着点过来的,正好赶在要开席的时候。

张建军今天穿了件短袖的白衬衫,料子是的确良的,穿在身上挺括又凉快,风一吹哗啦啦响。

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里头白色的背心领子,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两截结实的小臂,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分明,青筋微微凸起。

下身是条深灰色的裤子。脚上是一双黑色的皮凉鞋,擦得锃亮,能照见人影,袜子是白色的尼龙袜,这在当时可是最时髦的穿法,一般人还舍不得买,百货商店里要卖一块二一双。

这身打扮说正式也不正式,说随便也不随便,可穿在他身上,就是有那么一股子说不出的派头,让人一看就知道这不是一般人。

他手里还拎着个网兜,网兜是那种红白蓝三色尼龙绳编的,上头还印着“北京”两个字,拎手的地方有些起毛了。

里头装着一瓶酒,算是随礼。

他是刚从外面回来的,今天一大早就出门办事去了,在胡同口把车停好,走回来的路上正好经过这儿。

之前阎埠贵亲自上门请他,他也答应了来喝杯喜酒热闹热闹,张建军这人向来说话算话,答应了的事从不反悔,所以特意赶在这个时间点回来,就是为了赴这个约。

阎埠贵正手忙脚乱地招呼着客人,眼睛却一直往大门口瞟,就是在等张建军。

他这人心里头有杆秤,谁重要谁不重要掂量得清清楚楚。张建军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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