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经手了这么多东西,您说他能一点不动心?能一点不截留?我是不信。”
刘海中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了看谢庄由,又看了看门外——门是关着的,二大妈在厨房忙活,光天光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屋了。他放下酒杯,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
“你这话,有把握?”
“这还用把握?”
谢庄由笑了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那笑容在酒杯后面显得格外深不可测,
“刘组长,您也是见过世面的人,这种事还看不明白?他崔大可要是真干净,那为什么他家的生活比您好?您瞧瞧他平时穿的戴的,那皮鞋擦得比李主任还亮。他什么成分?他有什么家底?他凭什么?就凭他那点工资?说句实话,您忙活了大半辈子,论资历论本事您哪样不比他强?可您现在还在车间里抡榔头,他倒坐办公室里了。这合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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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海中沉默了。
他盯着桌上那盘切得薄薄的猪头肉看了好一会儿,筷子搁在碗沿上,不夹菜也不说话。
他脑子里在飞快地转。谢庄由说的这番话他不是没想过,以前在车间里就有人私下议论过——崔大可一个外来户,在厂里没几年就当上了副主任,家里日子过得还挺滋润,这里头不可能没有猫腻。
只是以前没人当着他的面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他又回想起崔大可平时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在车间里背着手溜达,看见谁不顺眼就训两句,训完了还叼着烟扭头就走,那派头比李主任都大。
他越想越觉得谢庄由说得有道理,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些年被崔大可压了一头实在窝囊。
“这话你先别往外说。”
刘海中把筷子拿起来,夹了一片猪头肉放进嘴里慢慢地嚼,像是在嚼着什么比猪头肉更难嚼的东西,“容我再想想。”
谢庄由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他知道火已经点着了,剩下的就是等它自己烧起来。
他端起酒杯跟刘海中碰了一下,话题一转又聊起别的来。
第二天一早,刘海中起床之后连早饭都没怎么吃,就急匆匆地出了门。
他先在胡同口的小卖部买了包大前门——他平时只抽最便宜的绿叶,这回特意买了好烟——揣在兜里,然后直奔后院去找刘光齐。
谢庄由昨晚上那番话在他肚子里翻腾了一夜,翻得他一宿没怎么睡,翻得他天不亮就醒了。
这事的可行性他是认了的——崔大可截留抄家物资这事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
可怎么揭、用什么方式、走什么渠道,得找他大儿子商量。
他自己也知道自己脑子不太好使,这种动脑筋的事得靠光齐。
刘光齐刚洗漱完,正坐在窗前喝粥。
刘海中把谢庄由的话原原本本跟他说了一遍,又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刘光齐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碗往桌上一放,用筷子头在桌面上划了两道杠。
“爸,这事可以干。但不能蛮干。”
他的声音很冷静,像是在分析一笔生意的可行性,“您想,崔大可截留的东西肯定不是小数。真要是从他嘴里撬出点什么来,在厂里那肯定是震动不小。李主任会怎么想?他要是觉得自己也被崔大可蒙了,那自然会从严处理。可他要是觉得您在动他的人呢?所以不能把矛头直接对准崔大可——您要把自己放在‘维护李主任权威’的位置上。
要让人觉得您举报崔大可不是因为私怨,而是因为您忠心耿耿,替李主任清理门户。”
他顿了顿,把筷子放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咱们不能蛮干,得有计划地干。第一步,您直接去李主任家——别去办公室,办公室里不好说这种事。带上点东西。
第二步,把话说得含糊点。别一上来就说崔大可截留了多少东西,您没有证据说具体数字反而会被动。
就问李主任——您清不清楚崔大可在抄家的时候经手了多少东西?然后就看着他的眼睛,让他自己琢磨。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您得给他送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