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信和尚说罢神色一敛,微微倾了倾身子,向普明禅师说起了陈守墨提及的钱塘江异象。
“师父,这事会不会和之前灵隐寺遭袭、东海的异动有所牵连,那会儿具体发生了什么?”
普明禅师指尖缓缓摩挲佛珠,语气沉缓:“当时东海近海的海域动荡,为师率人赶赴,发现汹涌的海面上妖气弥漫,不断裹挟着海浪朝着内地涌来,想来是海底有妖物作祟,为师以佛法将其强行镇压,可那妖物却始终不曾现身,我们水性有限,无法深潜,便没有往下深究。”
他稍作停顿,继续说道:“至于前来滋扰灵隐寺的那些人,周身都缠绕魔气,不知是哪里的邪修,肯定来头不简单,他们自知不敌,便很快抽身退走,彼时东海那边局势吃紧,为师急于赶去镇压,也就没有率人追击,如今钱塘江再起异动,肯定与此脱不开干系,极有可能就是邪修勾结妖物图谋不轨。”
道信和尚摸了摸下巴:“这么说来,这些家伙现在悄悄挪了地方,打算借着钱塘江再掀风波?”
普明禅师微微颔首,佛珠再度缓缓转动。
“多半如此,钱塘江水连通近海,水系交错,最适合妖物借暗流辗转藏身,眼下只是蛰伏,致使江水异常,一旦时机成熟,想必便会破水而出,到时候沿江两岸百姓都要遭殃,咱们还需提前布局,以备不测。”
我心头一沉,想起陈守墨的告诫,再结合此前在港岛、苍山、茅山的几番血战,很难不怀疑这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我沉声说道:“禅师,这倘若是有妖物藏在江底,在联合风太古的爪牙与神明教的邪修们作乱,单凭咱们,恐怕很难在江陆两处战场将其制服,到时候恐怕会腹背受敌,难以周全。”
普明禅师抬起眼,目光沉静:“不必忧心,老衲会吩咐罗汉堂护法僧们提前准备好,另外传信给普陀山主持,他们离此最近,一旦事态危急,很快便能赶到,另外魔都申城驻扎着华东灵异总队,他们负责镇守华东地界,权责在此,老衲亦传信过去,让他们调派人手来协助,只是这钱塘江水深且暗流杂,一旦大潮涌起,江水翻涌势必会危险不断,江底的地形更是诡谲莫测,那妖物隐忍许久,又有一众邪修暗中辅佐勾结,必定留有后手,咱们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贸然出手,否则极易落入敌人圈套,只能静观其变,伺机而动。”
我缓缓点头,深觉这话有理,在那妖物没有主动露出踪迹之前,我们也只能按兵不动,绝不能贸然潜入江底去搜寻它,不然正好落进对方擅长的领域。
另外那些邪修是不是神明教招收的人还尚未可知,风太古的爪牙们是否现身也是个未知数。
这一切都需慢慢探查,不能急于求成。
白露攥紧了袖口,小声说道:“那要是妖物跑出来,与邪修联手,会不会操纵江水淹没西湖景区,甚至一路冲到灵隐寺?”
普明禅师缓缓道:“这个不必太过担心,灵隐寺有佛像佛光庇护,任它多猛的浊浪妖潮也无法靠近,不过也不能松懈,江边两岸,可没有这一层屏障,稍后老衲便派一些护法僧下山,守在两岸各处要道,一旦江中有异动传来,咱们也好第一时间驰援。”
道信和尚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恢复了几分惯有的嬉皮,只是眼底依旧藏着凝重。
“好师父,那我们就先做好准备,只要它们敢冒头,咱们就去会会这些躲在暗处的货色!”
与普明禅师话别完毕,我们便起身告辞。
道信和尚领着我与白露走出禅房,往隔壁的济公殿走去。
路上他同我说,自己的住处就设在济公殿侧厢,这些年只要回寺,便一直住在那里,今晚我俩便在此落脚歇息。
我们很快来到济公殿,这殿宇古朴清雅,少了大雄宝殿的庄严肃穆,多了几分随性闲散的气韵。
侧厢僧舍干净整洁,陈设简单质朴,推开窗便能望见满院翠竹,清风穿叶,簌簌作响,显得格外静心。
安顿好随身物件,恰逢寺中开午斋,道信和尚熟门熟路领着我和白露去往斋堂。
灵隐寺的斋食清淡素雅、色香味净,足以褪去一路奔波的疲惫,让我紧绷多日的心弦稍稍松弛。
用过午斋,日头和煦,暖意融融。
我们也是难得清闲,便在这灵隐寺内闲逛了起来。
沿着寺内道路缓步上行,一路拾级,穿过殿宇与浓荫,待到攀上高处的石台,抬眼向外望去,视野一下子开阔开来。
这夏日的山林满目苍翠,溪流潺潺,山间古木参天,香火清风缠绕,隔绝了外界乱世的纷扰喧嚣。
道信和尚细说周遭景致,后方山顶的灵顺寺藏在云树之间,以求财灵验闻名,常有香客不辞辛劳登上去拜谒。
居于灵隐寺西侧山坳的韬光寺与永福寺,一深隐于幽涧密林,一错落依着坡地铺展。
虽少了主寺的人声鼎沸,但多了几分清幽,是寺里僧人们静心修持的好去处。
灵隐寺前方天竺山上则依次排布着天竺三寺,自下而上依次铺开,各有千秋。
我们三人看遍群山梵刹,听山间风鸣、闻古寺钟声,半日闲暇,格外安然。
待行至大雄宝殿下的石阶旁,我们迎面遇上了缓慢踱步的普泉住持,身边还跟着圆通监寺与了清小和尚。
这普泉禅师年岁高于普明禅师,面容慈和温润,眉眼布满岁月沧桑。
一身素色僧袍洁净无尘,身形清瘦挺拔,举手投足皆是佛门高僧的沉稳气度,周身自带平和温润的佛家气韵。
不过他并非修行者,而是执掌整座灵隐寺的住持。
看来是与普明禅师分工分明,一个主管寺中世俗香火、僧众杂务,一个专司禅修、降魔护法。
普泉住持和圆通监寺见我们三人闲逛,含笑驻足,轻声问询我们一路奔波是否安顿妥当。
道信和尚嬉笑着上前见礼,我与白露亦恭敬颔首作答。
普泉住持语气温和,叮嘱我们安心在寺中休养休整,佛门已然全线戒备,周边寺院尽数联动值守,绝不会让邪魔邪修轻易进犯地界。
闲谈几句时局局势,他再次叮嘱我们养精蓄锐,静待异动,切勿心急冒进,随后便悠然踱步离去。
夕阳西垂,暮色渐染青山。
半日闲游转瞬而过,白日的安然静谧缓缓落幕。
晚风渐凉,风声沉缓,褪去了午后的暖意,悄然蒙上一层沉凝。
我们折返济公殿休整,深知也许白日短暂的安宁只是暴风雨前的片刻平静,钱塘江暗流未平、江底妖物蛰伏暗处、邪修虎视眈眈。
我和道信和尚都清楚,接下来平静将彻底终结,一场凶险的正邪对决,可能已悄然迫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