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三人朝着客堂方向靠拢,沿着青石板回廊缓步向普明禅师的禅房走去。
廊外古树枝桠斜斜探出,细碎的光斑落在地面,远处佛号悠悠、钟声隐约。
走着走着,忽然在半路撞见了一个手捧簿册,蹲在廊柱边清点香烛供品的小和尚。
这小和尚个头瘦小,光头擦得油亮,一身灰色僧袍熨帖整齐,小眼睛滴溜溜的,透着一股子早熟的精明。
但见他指尖蘸着口水,正一笔一笔的在核对供品数目,看起来十分投入。
道信和尚见状眼睛一亮,脸上泛起惊喜,连忙扬声招呼:“了清师侄,你道信师叔回来了!”
了清小和尚闻言抬头,可在他看清道信和尚,还有站在其身边的白露时,瞬间浑身一哆嗦。
他手里的簿册“啪嗒”一声摔落在地,纸页四散飘开。
可了清却顾不上捡,转身便拔腿朝着大雄宝殿的方向狂奔。
一边跑还一边扯着嗓子惊慌大喊:“监寺师伯!了安!不好啦!道信师叔回来了!快来啊!”
道信和尚伸出去打招呼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脸上的笑意不禁凝固,愣了片刻,随即哭笑不得地挠了挠后脑勺,无奈叹气。
白露忍不住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咯咯低笑出声。
我站在一旁,嘴角也忍不住上扬,心中暗自感慨,道信和白露这一对组合,在灵隐寺留下的“威名”果然根深蒂固,连小和尚见了都如临大敌。
没过多久,不远处便传来了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但见了清一溜烟地跑在前头,身后跟着一个圆脸肉嘟嘟的小和尚,想必就是了安。
这了安眉眼憨厚,眼神带着几分懵懂,僧袍对他来说略显宽大,袖口长长地垂下来。
他有些跟不上了清脚步,踉踉跄跄,一头雾水,恐怕还没搞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
而在这二人身后,还跟着一位三十中旬、体态极为肥胖的大和尚,应该就是了清口中的监寺师伯了。
这位大胖和尚肚腹高高鼓起,圆脸阔腮,短粗的眉毛拧在一起,一双圆滚滚的眼睛带着几分惊惶又紧张的神色。
身上的僧袍被他饱满的身躯撑得紧绷,跑起来浑身肥肉跟着一晃一晃,整个人呼哧带喘,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不过即便累的不行,他手里却还紧紧攥着一卷厚账本,指头死死扣着册页,脸上满是如临大敌的神色。
经道信和尚在我耳边小声介绍,这大胖和尚法号“圆通”。
乃是灵隐寺住持普泉的大弟子,也是道信和尚的大师兄,更是灵隐寺现任的监寺。
了清和了安率先一前一后冲到跟前,圆通监寺也踉踉跄跄终于赶到。
但见圆通监寺刚一站定,便弯腰拄着膝盖,大口地喘息了起来,一副狼狈之相。
他一边儿喘,还一边儿对着了清和了安埋怨:“你们两个臭小子!喊人也就罢了,跑这么快干嘛?!是不是想把你师伯我累死,好取而代之啊?”
了清闻言,立马招呼了安一左一右搀起圆通监寺,用手给他抚胸揉背,帮他顺气缓和。
了清连忙赔笑拍马屁:“怎么会呢监寺师伯,您这么德高望重,我和了安哪里敢取而代之啊,我是一眼瞧见道信师叔回来了,心里一慌,这才急急忙忙跑去报信,着急带您过来。”
圆通监寺在二人的一番顺气下逐渐稳住气息,但口中依旧絮叨个不停,认定方才这一番狂奔就是两人存心报复平日管教。
不过他在看到道信和尚之后,则是神色瞬变,立刻将账本抱在胸口,指挥两人搀着他横身拦在我们身前。
道信和尚眉眼一扬,嬉皮笑脸拱手招呼:“师兄,一向可好啊?可让师弟我想死啦!”
岂不料圆通监寺竟端起架子,板着面孔,瞪着眼睛,开口便是官腔。
“道信!你可算是回来了!在你离开的这一年多,寺里难得清静了不少,本监寺每日对账理事,省心太多,如今你一踏回山门,我这心里头当即就咯噔一下,准没什么好事!”
道信和尚摊开双手,一脸无辜,语气慢悠悠的:“师兄此言差矣,师弟此番出关归寺,是专程回来探望师父的,有要事与之相商请教,哪里是回来惹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