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一路缓行,在道信和尚的指引下,我们并没有沿着西北的道路直接驶入西湖风景区内的灵隐山范围。
而是朝着东南钱塘江的方向绕行了过去,最后在西湖风景区南侧的六和塔景区外停了下来。
推开车门,我俩先后踏落地面,跟车里的冯叔道谢作别。
冯叔笑着挥了挥手,调转车头,沿着临江道路缓缓驶远,车轮卷起一阵轻尘,很快便消失在行道树的尽头。
我和道信和尚在原地伸了伸胳膊,活动了一下坐车而僵掉的身子,迎着江风往前踱了几步。
抬眼望去,一座古塔挺拔矗立在江岸边。
塔身层层叠叠,飞檐向外挑出,青砖饱经风雨,带着厚重古朴的质感,正是六和塔。
道信和尚说此塔名乃是取自佛教的“六和敬”之义,古时塔旁曾建有六和寺,又叫开化寺。
当年三拳打死镇关西的鲁智深,便是在这里听闻钱塘江上潮信来,一句“今日方知我是我”就此圆寂。
此外征讨方腊之后,断臂的武松不愿随宋江回京受封,也留在寺中出家,直至八十岁善终。
如今岁月变迁,当年的六和寺早已倾颓湮灭,唯有这座北宋年间修建的六和塔保留下来,成了临江观潮的名胜。
而之所以在这里落脚,是因为阔别一年多,道信和尚想要先拜访一下,那位给他左胸口刺了降龙罗汉刺青的老者。
回想长白山那一场死战,我们被那伊加难的飞头降逼入绝境,眼看就要全军覆没。
正是道信和尚的刺青引动了降龙罗汉神魂降临,一招罗汉翻天印斩除邪敌,救下所有人。
自那一战之后,道信和尚便凭借这道刺青,和降龙罗汉牵上了神魂佛缘,时常受其指点,还获传了古佛禅经。
更是借着这份佛缘,得以在蒲甘古城闭关之时,一举冲破桎梏,踏入地仙境界。
早前道信和尚就曾询问过普明禅师、与那老者关于这刺青的事情,但他们都说这事需要时机成熟方能揭晓。
而随着道信和尚的出关大成,这时机自然成熟,普明禅师肯定在他闭关之际,将刺青背后的来龙去脉悉数告知了他。
我侧过头看向道信,轻声开口:“当初我前往蒲甘古城的时候,普明禅师就跟我说过你与佛有缘,尤其是与降龙罗汉,这才在佛前为你求得了这个缘分,而后降龙罗汉托梦给普明禅师,禅师便找人将那刺青刺在你的胸前,好方便你们能神魂相契,心应相通,如此说来,那位给你刺青的老者,肯定也不简单。”
道信和尚点了点头,神色认真:“不错,老者名叫陈守墨,在钱塘江附近开了一家不起眼的刺青小店,陈老有着一手名叫‘灵纹刺’的祖传古技,这古技能以所刺之纹为契、为约,之后借人体皮肉为媒,将对应的意象、气运和力量蛰伏在人体内,待到因缘触动,便可显化起效。”
我听得暗暗咋舌,没想到世上还有这般奇特的手艺,居然能单凭一针一墨,就能定下神魂契约,光是想想都觉得玄妙。
就在这时,身后江风中忽然裹来一阵低沉绵长的浪响,像是远雷在耳边滚动。
道信和尚侧耳一听,抬手指向后方延伸的长街:“这条街往头走就是钱塘江,要不要去看看?”
我当即点头,爽快应下:“那必须得去看看!”
我俩临时改了方向,顺着所在街道往江边走去,待到行至堤岸,开阔大江骤然撞入眼底。
眼下正是上午,钱塘江虽没有大潮奔涌的骇人场面,但依旧带有苍茫浩荡的气势蓄势待发。
江水稳稳地向东流淌,江面宽阔浩渺,水波层层叠叠,泛着碎银似的日光,时不时还会翻起浪头拍打江堤。
江面上横卧着壮观的钱塘江大桥,钢铁桥身跨江而过,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桥影沉沉投在江面上,随水波不断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