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扇面上的题诗字迹,分明出自自己的亲笔,他又是从何得来的?眉宇间再次凝结起了一层霜,他默默盯着看了很久,最终并没有直接问。松开轮椅,行礼道:“殿下慢慢逛,我先回去了。”不再看身后之人的神色,他转头便走。谁料极轻的一声:“阿钰这么着急走,是怕孤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吗?”“殿下说与不说、想说什么,都是殿下自己的事,与我无关。”沈卿钰停住脚步,神色不变。“是吗?”温泽衍在他身后悠悠开口,“哪怕我说,我喜欢你、心悦你,不想你和二弟成亲呢?”沈卿钰攥紧拳头,眼里好似冻着风雪,胸膛开始起伏起来。温泽衍抬眸看着他的背影,语调有些沉:“这么多年,我对你的心意,应该人尽皆知,我不明白,阿钰你是真的看不出来,还是看出来了但不在乎。”沈卿钰本不想回他这个问题,喉结滚了几下,还是转过身说道:“那正好,借此时机,我便将话讲明白。”“我不喜欢你,你的喜欢让我很抗拒,也深觉打扰,所以,请殿下注意分寸,以后莫要再来打扰我了。”“嗯。”温泽衍似乎并不意外他这个回复,而是盯着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说道,“是因为二弟吗?你喜欢他,对吗?”“与殿下无关。”沈卿钰神色冷淡,抬步便走,“告辞。”“急着回去找二弟么?”温泽衍在他身后再次问,“你确定,真的选他了?”沈卿钰没有回他也不发一言,仍是沉默,神色一片冷漠。他静静站在树下,和轮椅上的人隔开很远一段距离。温泽衍静静看着离很远的他,突然轻声说道:“阿钰,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开始疏远我的。”见他不答,他又道:“是从你发现我私藏你画像那一天开始吗?”被他提起很久之前都快遗忘的记忆,再看到温泽衍手中的扇子,沈卿钰神色有些漠然,但手却越来越攥紧。——他当然记得,十三岁那年,他受邀去东宫习书,偶然见到东宫内室上挂着自己画像的情景。从那时起,他就对温泽衍的靠近开始感到莫名的抗拒。“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那画像不是我挂的,是那些奴才自作主张,只是意外,非我授意。”温泽衍还想向他解释。“不是因为画像,只是因为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而已。”打断了他的解释,沈卿钰说道,“况且,我从未想过,我们会有别的关系。”“阿钰说的倒是轻松,一句“没有别的关系”,就把我们这么多年的相识,全部抛之脑后。”温泽衍攥着手中的折扇,神色很沉。他回忆着说:“孤还记得,儿时我们在国子监相遇的时候,你那个时候还会叫孤太子哥哥,也不像现在这样总是下意识疏远我,你还记得,那个时候我带你去后山放风筝,你对孤说,你想继承师父志愿,说你的理想抱负,孤那时和你说,孤会帮你。”温泽衍驱动着轮椅朝他走近了两步,声音虽然轻松,但一双漆黑的眸子中却沉着如波涛一样的情绪。他说道:“孤也确实一直在帮你不是么?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你做任何事都毫无阻碍,为什么宫里人人都对你毕恭毕敬,为什么你每走一步总会步步高升,你以为这些,真的只是因为你聪慧过人、少年英才、天赋过人吗?”随着他靠近,明明是开阔的环境,却让沈卿钰倍感压抑。还没等沈卿钰反应过来,他的手就突然被抓住,这让他神色一凝,整个人都紧绷起来。“放开我。”他垂眸对抓着他手的温泽衍冷冷说道,“温泽衍,你帮我是为了给自己培养势力,还是真的是为了我,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谁料温泽衍看似病弱,力气却并不小,沈卿钰竟然一时之间挣脱不开他,被他抓的手腕都泛起红来。而这个温润如玉的人,在黑暗中好似展示出他本来的面目来,他离沈卿钰极近,一双清润的眸子里微微泛着红:“为什么要分那么清?阿钰,你若跟我在一起,我的不就是你的,你为我做事又有什么关系呢?”“就像现在这样,你不就是在替二弟做事吗?可想而知,你不是不肯为别人做事,你只是不想为我做事。”温泽衍笑了笑,笑意却好似藏在湖底的旋涡,夹杂着风暴,“孤就不明白了,就那个莽夫,不通礼数、冲动粗鲁,为什么你会喜欢上他,孤到底是哪里不如他?”他看着沈卿钰的腹部,声调下沉:“以男子之躯倒阳为阴本就匪夷所思,而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你竟还肯怀他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