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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6神明(第2页)

她确实有许多奇怪的,不能用常识去理解的地方,可是,神?这也太夸张了吧!

可随着越发靠近权力中心,一封封档案在瓦伦泰面前解禁。

她是印第安人抵抗运动的幕後资助者,是南北战争後的民权与和平运动的倡导者,在1876年的小巨角战役发生之前——在她被人注意到并成为新闻头条前,就已经悄无声息地拥有了许多矿源丶木材丶畜牧业和农业的资産,入股石油丶煤炭丶铁路丶通讯等行业,掌控了这个国家经济发展的命脉。

她还推动了民间的观念改革,而方法也异常离奇——她先争取到了一个又一个女人的忠诚,然後从餐桌上,浴室里,卧房中,从一件件被浆洗干净的衣服里,征服了一个个家庭。

要知道,屋檐之下可是国家机器的神经末梢,同时也是不得进入的禁区。这世界上没有一种政治与思想病毒去做到这种高效的感染,唯一可能的解释,就是这非人力可行,而是神明的手笔。

但这对于瓦伦泰来说,尚且是可以接受的内容,他想这既可以归功于她的天才和幸运,也因为她未知的替身能力,不然,没有人能做到她所有的成就。就连他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也脱不开她的帮助。

然而,在他成为总统之後,他发现了一件无法理解的事。

在1876年到1881年间,她还没有去触碰这个国家的喉舌,报社尚且是不受干扰的——但当她出手时,这産业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溃败屈服了,好像它们所面对的并非是一个人,一个有钱商人或有权政客,而是一场海啸。所有规则,在她面前都会自动土崩瓦解。

在这短暂的自由中,秉持着保守的价值观的轻慢又充满好奇的记者们,努力挖掘着她的真面目,却挖到了一出被海军封锁的消息。

在小巨角战役结束後,联邦军曾经试图阳奉阴违,表面邀请印第安人的首领前去议和,实际行软禁或暗杀之事。但没有首领出现,赴约的人是她。

没人关的住她,也没人杀得了她。她的足迹从北向南,来到了堪萨斯城,然後又向东,来到费城,甚至纽约和华盛顿,所过之处,掀起喧嚣。陆军颜面尽失,对于这个女人的失手成为了他们最大的把柄,海军年年嘲笑他们,怎麽还控制不了一个蛮族的女人。

那些嘲笑戛然而止于一次海军演习的失事之後。

幸存的水手们在日後,在明确收到了军令後,依旧会忍耐不住地一遍又一遍讲述着那一天发生的事情——大风,巨浪,失控的发动机,马上就要侧翻的船只,在衆人发现之前便已经失控的大火。璀璨的阳光仿佛是上天为了观赏这些绝境中的男人们的恐惧而特地打开的舞台大灯,长官的命令在死亡的威胁之前显得那样衰弱,拦不住火势,也阻挡不了海浪掀翻带走刚刚落下的救生船。

绝望之中,人们开始向上帝祈祷,请求神迹降临,或者请求祂庇护自己牵挂之人。

通常,神不会听。但不是这次。

据报社那华丽到甚至带着讥嘲的辞藻描绘,那位“路过的”“蛮族的女人”身披白纱,背负双翼,怀抱着鸽子与橄榄枝降临在被风摧残的吱嘎作响的船桅之上,如同古老的希腊神话中,为胜者嘉冠的胜利女神。不过,这只船上载的可不是什麽胜利者——哦不,他们姑且胜了,“胜利女神”变作了一条巨大的银鱼,撕裂海浪,将他们捞上救生艇,陪伴他们,直到另一艘救援船赶到,从死亡手中扳回一城。

这些报纸从来没有真正发行,海军扣押了它们,有一些被忘记销毁,积压在仓库的深处,被灰尘和潮气日夜侵蚀,生出了霉斑,油墨侵染出层层重影,需要带着橡胶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在明亮的灯光下瞪大眼睛使劲瞧。

法尼·瓦伦泰曾经翻来覆去地阅读着那些字迹,直到那些模糊的字迹拓印在他的脑中,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一字不落地浮现。

报纸上没有照片——当然不可能有,那不过是根据离开了队伍的海军们口述得来的回忆录,用于讥讽海军军费过高,军人和将领昏庸无能的风潮中的小小一篇八卦报道而已。

劫後馀生的男人们像是着了魔一般,一遍遍叙述着当时的情景,却被人当成了疯子,从队伍中革职,可他们仍无法闭嘴,直到成为报纸用来攻击他们的来处的把柄。

阿罗哈·怀特是最臭名昭着的女人,人们热衷于谈论她,咒骂她,她就是报纸销量的保证。因此,尽管内容离奇,但报社乐见其成,却没成想招来了灭顶之灾。因祸得福,它被WP收购,转瞬间复活了,在记者,编辑,印刷工人和推销员们忧虑是否失去工作时,“胜利女神”悄无声息地成为了这家报社,以及其他许多家报社的新主人。

所以,那件事是真的吗?如果不是,为什麽还要掩埋?如果是,如果是……她是怎麽做到的?通过替身吗?

瓦伦泰也是替身使者,他能调用的能力,也许可以被一些人误认为是“神”。

可替身是有限的,它做不到太多的事情。如果她在人类社会中的无限成就中有她的替身的助力,那她就绝对不能拥有自然的力量。

她就绝不可能拥有翅膀,变作游鱼。

……她不能吗?

瓦伦泰发现,尽管认识了许多年,他依旧对她一无所知。她是这个世界上最不拘一格,却也最谨小慎微的人,在他的面前,她从来没有施展过“神迹”。

这个疑问,随着两年前她的失踪开始,逐渐成了一桩悬案。

直到现在,她自晨雾中现身,驾马奔下山丘,跃上湖面。

法尼·瓦伦泰的身子撑在火车窗边,骤然瞪大了望远镜之下的双眼。

选手中为首的迪亚哥·布兰度因为马儿入水而放慢了脚步。他身後的选手们仿佛遭遇了拦路的野兽,急急勒马,蹄印纷乱,马儿嘶鸣,将被晨露浸软的草坪踩得泥泞不堪。

在所有人的前方,女人和她的骏马站在如镜面般光亮的水面上,波纹自马儿四蹄一圈圈荡开,他迈开步伐,如履平地,将所有人远远甩在身後。

神明,以最云淡风轻的姿态,展现了自己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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