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睁睁看着她路过他的眼前,将奖杯递给那个得胜的冠军,向他道贺,并允许他亲吻自己的手。在等待媒体拍完照後,她迤迤然离开,没有向他这边投注一眼。
更糟糕的是,即使明知道她这些天就在庄园里,迪亚哥却依旧无法找到她的踪迹,而根据他最新的打探,其实在过去两年间,她来过好几回,却与她去拜访乔斯达家时截然相反,没有激起任何波澜,走时也如风一般悄无声息。
他的机会是不是已经错过了?下次她再出现,得是什麽时候?
被挫败感笼罩的迪亚哥回到庄园里,看着在马厩中吃草的爱马,决定带它出去散散心。不论如何,马术是他的立身之本,马儿是他的战友。
在庄园的後面有一片树林,一直蔓延到小丘之下。小丘上没有树木,只有草地和低矮的灌木丛,面朝庄园,在坡面上可以俯瞰整个庄园。毫无疑问,这也是属于庄园的土地,巡逻的队伍每天早晚会在此巡查。在天气难得晴朗的日子里,许多人会来这里散步,晒太阳。
但大概是因为庄园主人难得高调现身,所有人都忙忙碌碌的,迪亚哥一路没有遇到一个人。他在坡面上站定,松开马儿的缰绳,拍拍它的脖子,放它去散步,随後,他转过身去,看着阳光下的庄园。
正对大门的主楼拥有一个跨度巨大的穹顶,两侧拱卫着对称的尖顶建筑,四周散落着一堆积木似的方块小房子,再往外围,则是和伦敦城里那些居民区差不多的建筑群。这设计看起来颇有点不伦不类,主体像个被砍掉了脑袋的教堂和它垮塌的废墟,其馀的则像是教区信徒们的自发聚集。
据说阿罗哈·怀特一开始并没有对建筑有什麽需求,全权包揽给设计师,只要求工期足够短,并提供大量资金。设计师以为她会喜欢气派的设计,打算做一个哥特式城堡建筑,谁知建到一半被她喊停,于是主楼缺了恢弘的尖顶,为了不浪费原料,那些钢铁被回炉重造,变成了城堡周围迷宫似的方盒子住宅群。
迪亚哥在过去曾不止一次嘲笑过这品味的糟糕,可现在,他却一下子觉得这里顺眼了起来。
就得是这样打破常规的东西,才适合那个离经叛道的女人。反正这世界上的人都和鸽子一样,谁有权势,谁是领头人,他们就听信谁的。等着看吧,过不了多久,这种建筑形式就会被冠上她的姓名,成为一个潮流!
他到底应该怎麽做,好让那个女人再次发现自己……
小树林里走出两个人影。迪亚哥愣了一下,云消雨霁,喜上眉梢。看来,运气是站在他这边的。他要找的女人,现在正向着他这边走来,身边跟随着一个身材高大的金色短发男人。
迪亚哥牵起马,向着她走去。
他该怎麽介绍自己?自信一点,还是谦卑一点?要提起过去在乔斯达家的事情吗?
“上午好,迪亚哥。”
女人的率先开口让迪亚哥所有的踌躇烟消云散,只剩愕然。
“您记得我?”
“当然了。”女人没有多做任何解释,就像在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回忆浮现,迪亚哥忍不住有些激动起来,是啊!上一次也是她主动向他致意的!这证明他一定有什麽不俗之处!
女人转过头去,对跟在她身後的男人说:“威卡毕博先生,他是迪亚哥·布兰度。”
迪亚哥期待地等待着她接下来的介绍。
“一位非常优秀的马术新星。迪亚哥,这是威卡毕博先生,他以後在这里做治安管理员。”
迪亚哥高涨的期待无处安放,又慢慢地回落下去。他想,她可是大人物啊,这样的评价已经很不错了,却有一种仿佛饥饿感的不满足逐渐在他体内升腾。
他面上不显,做出自责的表情,“我实力不足,没能在阿斯科特赛马会上为您摘得桂冠,很抱歉。”
女人轻轻摇了摇头,“我不需要你为我争得荣誉,迪亚哥,那是你的东西。我不需要任何桂冠,不想再有了……”她想到了什麽,语气惆怅,最终化作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
迪亚哥说:“我希望有一天从您的手里接过奖杯,那将是对我最大的认可。”女人却没有再接他的话,继续朝坡面上走去,那位威卡毕博也跟着,没有多看迪亚哥一眼,就好像他不存在似的。
从这一刻开始,迪亚哥厌恶起这个男人来。
他回过头去,看着那个女人用手指着自己的庄园,在半空中画着圈,猜测她应该是在给他讲解这座庄园的边界。
这难道不是从护卫队伍里抽出一人就能做的事情吗?那个男人究竟是什麽来路,要尊贵的女主人亲历亲为?
迪亚哥再一次瞥了一眼他。一丝不茍的金色短发,鬓角和下巴的胡子打理的非常利落,又颇为诡异地剔出许多斜向交错的线条,再搭配那件领子高的异常的金色斑点西装,让他那颗圆溜溜的脑袋看起来就像是用精致底座装盘的蓬松大面包。
装模作样的家夥。迪亚哥磨着微微发痒的後槽牙,牵着自己的马儿,回到庄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