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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4迪亚哥野心（第2页）

现实是，他从来没有机会跨上马背。高傲又忙碌的主人是不会多去瞧一眼佣人的，他总面朝赛场，用屁股面对其他人。迪亚哥熟悉每一匹马身上的肌肉，知道它们驰骋时会有多麽漂亮优雅，他牵着它们递到驯马师手中，却没有驾驭它们的资格。

有一天——迪亚哥永远记得那一天。

乔斯达家超乎寻常的热闹，佣人们奔来跑去，将四处擦拭的一尘不染，厨房里火力全开，新鲜的牛羊肉被一车车送来，馥郁的香气连马圈里都闻得到。

不茍言笑的男主人满脸喜气，女主人穿上层层叠叠的艳丽长裙，两位少爷将头发梳得光亮，红色的领结端正的好像被用水平仪校准过。他们一起站在大门口，翘首以盼。

迪亚哥那天没有任何工作，他踩在驯马场的围栏上，紧张又好奇地盯着大门的方向。

能让这一家这样出动的会是什麽人呢？肯定不止是富商，难道是贵族？或者更进一步……王族？王族的马车是什麽样的？会镶着金子吗？

没有马车。那位贵客是走着来的，就和任何一个平民，一个穷得坐不起马车的人一样。

但主人一家的反应却是那样热烈，他们殷勤地围上去，最小的孩子扑上去抓住她的胳膊，大一点的孩子帮她拎过行李箱，女主人恳切地捧起她的手，抵在自己胸口上，男主人甚至脱下礼帽，向她鞠了一躬。他们紧密地将她围着，旁人几乎看不清她身上的打扮。

而她，她不慌不忙，优雅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匹雪白的阿哈尔捷金马，在阳光底下闪闪发光，她清楚自己的名贵和美丽，于是从容地沐浴着人们的爱戴与欢呼。原本看起来非常像样的乔斯达一家在她的衬托下，简直像一群滑稽聒噪的小丑。

如果不是发下来的薪水上面有女王维多利亚的头像，迪亚哥简直都要以为，她就是女王。

他呆愣愣地挂在栅栏上，目光仿佛磁铁一般吸在她的身上，这样的目光不在少数，可她却仿佛有一个目标似的，朝迪亚哥的方向看来，轻轻点了一下头。

迪亚哥的手一松劲，从围栏上跌下来，摔了个屁股蹲。

她刚刚……在向他致意？

当晚，迪亚哥的工棚被其他佣人们挤爆了。他们把过去的龃龉忘了个干净，纷纷向他献殷勤，说他前途无量，更有甚者，开始向他推销起自己的女儿。马棚的主管走了进来，将迪亚哥从人群中挖出来，将他带去了一个一间可以自己待着的单独的工棚。

“布兰度，你说，我对你多好。可别忘记了啊。”那老头假装慈爱地摸摸他的脑袋，脸上的褶子几乎沁出油来。

迪亚哥觉得很恶心，但主管走开之後，他很快兴奋起来。

她确实在向他致意！所有人都看见了！她果然不是凡庸，一眼就看出了他迪亚哥和那些人类渣滓的不同，她会赏识他，提拔他，发掘出他的天赋……他将在赛马比赛中大放异彩，鲜花和掌声将他包围，所有人都尊敬他，爱戴他，感恩上天让自己与他活在同一个时代……就像她那样，就像她那样！

他辗转反侧，彻夜难眠，沉浸在美梦之中，直到第二天的鸡叫声响起，提醒他，他不过还是个牵马的小工。

赛道的围栏之外，她也在那里。乔斯达在向她介绍他手下的马匹和近来训练的成果，又开始努力赞扬他的儿子尼可拉斯，说他身体里仿佛藏着一个计时器，让他跑到一分二十秒，他就能跑到一分二十秒，一秒不差。

“尼可拉斯才十二岁，潜力无穷，我相信，他总有一天能成为英国，不，世界最优秀的骑手！”

迪亚哥突然觉得这似曾相识。他在脑中想了一下，昨天那佣人和他推销女儿的时候，也是一模一样的口吻。“珍妮特才十一岁，就已经是缝纫的一把好手，太太帽子上的蕾丝就是她做的！相信我，她一定能成为一个好老婆！”

迪亚哥差点没笑出来。乔斯达一家也不过如此嘛，只配做他向上爬的踏板。而那个女人……

他用馀光打量着她。

在视野的边缘里，一切都被模糊了，只是一大坨脏兮兮的色块。只有她，雪白，明亮，简直在发光。

他迪亚哥就是要成为她那样的人。

似乎察觉到了什麽，那个女人向他这边看过来，但乔斯达家的小儿子拽了拽她，很快，她又将目光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