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但确实有人这样形容过我,除了你之外的人。只不过,他们并不尊敬我。”王乔乔笑了,“他们总想要渎神弑神,将神据为已有。他们都没有你虔诚。”
他越发激动,双眸再次因信仰而闪亮,“天堂呢?天堂也存在吗?”
王乔乔没有一丝迟疑,“对我来说,是的,我的天堂存在。我会达成它——它已经达成了。多亏了你,谢谢你,恩里克。”
释然的眼泪涌出普奇的眼眶,他跪直身体,朝王乔乔的脸伸出双手,却不触碰。“我已经没有任何疑惑,请您杀死我吧。”
王乔乔划开自己的手掌,让普奇饮下她的鲜血而死去,死在她的怀中。她用肌肤吞噬了他,就像土壤吞噬棺椁那样,将他埋葬在自己的身体里。
替身能力的博弈将时间拉扯如一张满弓,当普奇死去,巨大的张力将一切事物弹射出去。未完成的新世界从主世界的轨道上撕扯分离,成为了平行世界,王乔乔本该死去的妈妈将死亡留在旧世界,她的生命进入新的世界,继承王乔乔在那里为她所打造的一切。
王乔乔也受到波及,跟着跌回平行世界里,不过“精彩可能”会使发生过的事情再次发生,她只在里面待了一会儿,当规定的时刻来到,她立刻被拉回了旧世界中。
王乔乔早已习惯了这种拉扯和跳跃,只是这次的落点着实不好,竟然是1999年杜王町的幽灵小巷,面前正是让她最胃疼时候的花京院和承太郎。
不过,这也是必然发生的一环。王乔乔照着当初岸边露伴在那不勒斯告诉她的情况表演了一通,获得了脱身的许可,也引起了那位外星人支仓未起隆的注意。她来不及与他交流,立刻赶回美国,操作着流程,将九岁的自己送往圣地亚哥的领养家庭中。
命运踏上她曾经的轨迹,驶向她最需要的方向。她再次成功了。
王乔乔松了口气,压力如洪水般倾泻而去,她轻盈得几乎要飘起来。在那一刻,她甚至觉得,自己对恩里克·普奇如此感激,以至于再次对他动了心。
她确实非常非常喜欢普奇。
这个男人如此坚定,纯粹,无所畏惧,还漂亮得像个玩偶。最重要的是,他谦卑,克制,不像花京院或承太郎那样,私自对自己心中的某个形象産生了爱恋,却来要求她去填充那个形象的倒影。
我喜欢你,所以我要治好你的“疾病”,我要你待在我的羽翼之下,不受欺辱,不入险境,停留在我认为安全的环境里,回应我,属于我。
开什麽玩笑!你喜不喜欢我,关我屁事!真的那麽善良,看不下别人遭遇危险,尊严受辱,那就在任何时候都维持正义,不要把我揽到你的所有物的名义之下之後再去行动,还要我来配合,以我表演的柔弱感激来遮掩你的自恋!所谓保护,不过是囚禁占用的另一种说法罢了!
王乔乔是一种极度孤独的生物,天然的习性是自由。她讨厌剥夺她任何自由的行为,不管那是出于什麽原因。
所以她没办法喜欢乔瑟夫丶西撒丶承太郎丶花京院丶DIO……还有其他一系列裙下之臣。
所以她喜欢布加拉提丶乔鲁诺丶岸边露伴……但她现在最喜欢普奇。
普奇不需要任何回应,或者说,任何回应都可以。她是“神”,她的示好是恩典,他需尽力行事以回报;她的冷淡是神威,他应更加奋发以赎罪。他一个人可以自得其乐,完全不需要王乔乔的存在,他对王乔乔的需求,绝对不超过王乔乔对他的需求。
所以她只主动对普奇发出了“情人”邀请。
可看起来,这份偏爱要到此为止了。
他竟然会去打搅十八岁的她!她接下来要度过非常糟糕的两年,将所有的野性磋磨成怯懦畏缩,但也会因此看清所谓聚焦丶美丽丶潮流丶喜爱丶权威等等这些被人类社会所追捧的东西背後那无趣的真相,保留下知足常乐的朴素内心。
普奇是神父,家境丰裕,自身还有超乎常人的替身力量,他不仅身处高层阶级,更是踩着道德高地,在规则加身的人类社会里有着不可忽视的权威。
如果他对十八岁的她做些什麽呢?随便帮帮她,编造一个符合道德直觉的,关于忏悔赎罪的信仰故事,再把她捧上高台,让她沉醉于这轻易得来的成就……
她可不是天生聪明啊!她要花上多久才能意识到,自己一开始为人所喜爱,又被衆人所抛弃,都是因为她和这社会大衆截然不同?人们在她的身上寄托自己对于自由坚韧的苦难故事的向往,又在她表现出任何生命都会有的软弱屈服後立刻将她抛弃,只要她还活着,这样的事情可以发生无数次。
这还不是这其中最糟糕的部分。如果普奇的帮助成功了,那白人天主教便再一次以拯救者的姿态稳固了其地位和权力,这不平等的文化体制将借少数群体中某个幸运儿的艰难成功完成一次精致的自我洗白,而她,将成为巩固这结构性压迫的一块新砖石。
她不愿充当这个角色,她宁愿去受苦。
她不是人,但不得不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以人的姿态,在人的社会,用人的规则去生存,尽管她不理解,不适合。她已没有机会获得大量教育资源的倾注,只有通过社会的磨砺来得到洞见的能力。她需要这种能力来观察世界,才能在漫长的生命中体味爱恨情仇,获得朋友和敌人,开拓出自己的生活之道,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麽。她才能像现在这样快乐富足,这样深爱着她自己。
她爱自己胜过一切,爱她的狗次之,然後也许是她的妈妈,何莉,乔尼,杉本玲美和徐伦。至于普奇,与之相比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