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王乔乔掀开琴盖,掰了一根白色琴键下来,但紧接着,就有新的琴键冒出头来,像是植被的柄下芽。过不了一会儿,新的琴键就会完美填补空缺。
王乔乔将那个琴键揣进口袋里,走进里间坐下,男人们纷纷退开,露出那位被吓得半死的丧家犬。听见布加拉提关门的声音,他像是被电流击中,浑身一颤,飞速瞥了王乔乔一眼。
这女人和妓|女厮混在一起,他还以为她也是其中一员,谁知道是一个硬茬子?识时务者为俊杰,他不是什麽有尊严的人,当即决定,求饶再说。
他本就倒在地上,此刻连跪下的功夫都不用省了,立刻将脸伏到地上,声泪俱下说了一大串,简直声嘶力竭,可越是如此,就越显得房间内寂寥无声。
冷汗爬上青年人的後背,散发出一股怪异的酸味。他微微擡起头来,面前是女人的一双脚,随意地交叠在一起,皮肤白得像雪,被骨骼和血管撑起清晰的纹路,指甲饱满,修剪整齐,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他心口一阵颤动,几乎想要在那双脚上留下一个深情的吻,但身後几道目光如同冰锥一般刺在他背上,叫他赶忙垂下视线,不敢再动了。
“我有个问题。”
在漫长的沉默後,女人终于说话了,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哄孩子,而不是训话。
青年连忙说道:“您请问!我知无不言!”
“你现在害怕,是怕他们,还是怕我?”
“当然是……”
“擡头,看着我的眼睛回答。”
他擡起头来。
这个女人有一双无可争议的好眼睛,在他看见她第一眼时,就注意到了。它们就像一对精心打磨过的宝石,但比宝石生动,闪亮,青年的文化水平不高,他不知道怎麽形容,但他知道,当被那双眼睛注视时,习以为常的谎言变得难以出口。
可他不能实话实说,那是自寻死路。
答案在他的脑中疯转,已经成型,被他牢牢堵在喉咙口。他不能说他怕的是那些男人,因为他们看起来很不好惹,且真的教训了他,而王乔乔看起来脾气很好,穿着朴素,意味着没有钱;异乡人的长相,外加和卖肉的女人们相处甚欢,想必也没什麽社会地位。他即使怕她,也不觉得是因为她本身可怕,即使这些人尊敬她,想必也不是因为她本身,而是因为她攀上了他们的头头,看她的脸,她的身段,她绝对值这个价。
王乔乔脸上的笑容微微扩大了,显而易见,她知道答案。青年的胃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那些没吐出的回答变成了呕吐物,只等他稍一松懈,便能泼一地。
王乔乔突然转过头去,拉开窗户,向街对面的人挥了挥手,“能麻烦退开一些吗?不需要太远,离那辆爆胎的车远一点就行。它在漏油,我担心它会出事故。没关系,不用叫警察来处理,布加拉提先生一会儿会解决的。”
青年很喜欢自己那辆摩托车,他忍不住向窗外看了一眼,它严格来讲不在街对面,而是斜对角,将近十米开外,车身看起来还算完整,不需要做多少修理。
“它看起来不需要很费工夫就能修好。”王乔乔仿佛读到了他的内心,对上他惊讶惶恐的视线时,她温柔地笑了。
“不要怕他们,怕我吧。怕我,然後怕那些姑娘们。再然後,你知道该怎麽举止,对吗?”那语气轻得像是哄孩子。
但青年只有忙不叠地点头,连一个完整的回答都说不出来——方才还完好无损的车子,此刻咔咔碎裂开来,变成了一堆零部件,可那个女人唯一做的事情,是把一个拿在手里的白色木条丢了出去,动作比他小学在课上丢纸团还要轻松。
她把他的脑袋敲碎,是不是只需要一个弹指?
“很好,希望你记牢了。”王乔乔轻轻在他肩上拍了一下,他哀嚎起来,惹得她惊讶地擡起眉毛。不知是谁在他身後发出巨大的嘲笑声。
“不折磨你了,你走吧。”
他如同脚底装了弹簧一般冲出门外,可阿帕基那一拳太重了,他依旧直不起身子,于是像个□□似的连滚带爬,纳兰伽和米斯达见状,笑得几乎跌坐在地上。
哎。王乔乔无奈地摇摇头,向後靠在椅背上,一擡眼,正对上布加拉提专注的凝望。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眶中光点闪闪,让王乔乔想起自己在给孩子们解出一个答案时,那种兴奋又满足的目光。
“你有话对我说吗?布鲁诺先生?”
“今天,附近的门宁女士向我求助,说她的朋友家里发生了儿子殴打母亲的事件,原因是毒|品。我答应了门宁女士,去和那位儿子谈谈,但问题是……”
“嘶,那个倒霉蛋。”王乔乔突然看着窗外站起来,打断了布加拉提的话。她把脑袋探出窗外,索性踩着窗沿翻了出去,走了两步,又退回来,从窗户里把王德发抓出来,手伸进嘴里,拔了一颗虎牙,用卫生纸包起来,递给了布加拉提。
“给那个儿子划一下,可以作为戒断时的替代品,残留毒液够用了。那个摩托车没坏,组装一下,帮我卖掉,算是那个倒霉蛋给我添堵的补偿。我点了一份柠檬派,帮我吃掉。”
说完,她不等人反应,便大步离开,布加拉提赶忙探出窗外看去,但整条街上,已没有了王乔乔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