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暖意融融,与后宫灵堂的凄冷肃穆截然两分,淡淡膳食清香漫溢开来,竟隐隐压过了常年萦绕此处的沉疴药气。
景环迈步入内,抬眼便将殿中景象尽收眼底。连日来偏瘫卧榻、神志昏沉的景澜,竟已然离榻起身,身着一身素色锦缎常服,安然端坐梨花木食案前,正陪着景弈一同用膳。案上整齐摆着三副碗筷,显然是祖孙二人共处进食,一派看似平和的光景。
“姑姑。”
景弈见景环前来,当即起身躬身行礼,礼数周全,分毫未有疏漏。
换作往日,景环定会温婉还礼,一派姑侄和睦之态,可今日景环全然不顾宫中尊卑礼数,径直行至景澜身侧,不行叩拜,不叙君臣,坦然挨着桌边落座,随手拿起一旁公筷,稳稳夹起一块剔净骨刺的鲜嫩鱼腹,轻轻搁入景澜碗中。
“父皇素来最喜这鱼腹肉。”
景环语声温柔缱绻,可景澜闻言却依旧纹丝不动,虽未曾转头对视,那无声的疏离与心底暗藏的不满,已然尽数落在景环眼中。
景环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冷光,面上却依旧温婉如常。景环刻意放缓语,一字一句说得轻缓绵长,语调裹挟着一股奇异韵律,如同袅袅轻烟,丝丝缕缕缠上景澜本就涣散的心神。
“父皇为何不动筷?这是女儿特意为您布下的吃食,莫非不合心意?”
这声音轻柔得近乎诡谲,听似关切,内里却藏着极强的蛊惑之力,丝丝入耳,扰人心神。
一旁的景弈见状,面色骤然一凝,心头顿时大震。只见方才尚且尚存几分神智的景澜,双眸愈浑浊迷离,原本紧绷抗拒的身躯缓缓松弛下来,眼底所有的抵触与不悦尽数消散,只剩下一片茫然呆滞,久病昏沉的眼眸彻底失了神采,空洞无神。
方才景弈尚在御前低声提点,细数景环近日诸多异动,彼时景澜虽言语含糊,却尚且听得明白,还微微颔示意,分明心中早已对这个女儿生出提防与不满。不过转瞬之间,仅凭景环几句轻言蛊惑,父皇竟便这般心神失守,判若两人!
景弈将这一切看得真切,心底怒意与惊疑交织翻涌,周身气息陡然沉冷,当即便要跨步上前出声打断,试图唤醒景澜清明神智。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细碎轻浅的脚步声,一名贴身侍卫快步入内,躬身凑至景弈身侧,压低语声急促禀报要事。
突如其来的禀报,生生打断了景弈即将出口的话语。他眉头紧蹙,下意识抬眸望向景环,恰好对上对方望来的目光。
景环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挑衅与笃定。
“殿下既有公务缠身,便自去处置便是,父皇此处有我悉心侍奉,断然不会出半点差错。”景环抢先开口,再度以那带着蛊惑意味的语调柔声询问景澜,“父皇,您说可是?”
此刻的景澜早已心神受制,视线茫然凝望着景环手中碗筷,头也未曾抬起,只用沙哑干涩的嗓音木然应道:“嗯,弈儿,你且去忙吧。”
景弈袖中五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满心愤懑与无奈无处宣泄。几番权衡之下,他终究按捺住心绪,对着景澜躬身行礼,语声低沉:“孙儿告退。”
临行之际,他悄然抬眼,与侍立在景澜身后的怀秋对视一眼。怀秋心领神会,暗暗微微颔,示意定会紧盯殿中动静。景弈这才放下几分心,转身离去。
而景环的目光,自始至终紧紧追随着景弈离去的背影,眸底寒意彻骨,暗藏锋芒,其中深意,景弈心中了然分明。
踏出御书房,景弈步履匆匆,一路避开往来穿梭的宫人内侍,径直去往宫外一处僻静回廊。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金言见他现身,立刻快步上前躬身见礼。
“殿下,柳姑娘已然顺利救出,全程行事隐秘,未曾惊动宫中任何势力。”
金言压低声音,语极快地低声回禀。景弈闻言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微微颔轻声道:“此事若成,阿媛得知定然心安不少。”
话音稍顿,金言神色凝重,继续禀报探查所得:“臣去往公主府救人时觉府中守卫较之往日锐减大半,戒备松懈至极。
先前府内暗中豢养的护卫与各处暗桩,皆已被悄然调离分散。依此情形来看,灵犀公主必定是在暗中筹谋大事,蓄势待。”
听闻此言,景弈面色骤然沉凝,方才御书房内父皇被蛊惑心神的一幕再度浮现眼前,他下意识攥紧双拳,指节隐隐泛出青白之色。
“莺……柳姑娘与臣一同细细推演局势,断定灵犀公主此番步步布局,必然是要在京城掀起一番惊涛骇浪。”
金言语气愈沉肃,话语已然说得极为直白,“灵犀公主筹谋多年,心思缜密滴水不漏,断然不会放任已然踏上归京路途的逸郡王置之不理。”
“殿下深知逸郡王性情执拗,手中又紧握禁军重兵。纵使灵犀公主在京中得逞,以逸郡王的心性,他也绝不可能俯认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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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他率军入城,京城之内必将战火四起,引得满城风雨,百姓更是难逃战乱之苦。”
这番推测句句切中要害,景弈听罢脸色愈难看,心头沉沉坠着不安。
金言深吸一口气,道出心中最大隐忧:
“灵犀公主谋划多年,行事向来周密无虞,绝不会留下这般显而易见的疏漏。属下大胆揣测,灵犀公主定然早已在逸郡王回京的必经路途之上设下埋伏。”
一语戳中景弈最为关心的地方,他如何能眼睁睁看着亲兄长身陷死局?
又或许已经……
景弈当即从怀中取出一枚镌刻专属纹路的玄铁令牌,递至金言手中,唇齿微动,原本下意识便要说出:“去找镇国公世子黄星烨。”
可话语将至唇边,他却骤然停住,心底万般思虑不断拉扯挣扎。
几番犹豫权衡,景弈终究压下最初念头,沉声改口吩咐:“你持此令牌,即刻前往承恩侯府,去寻我的表妹王楚瑶。”
王楚瑶乃是逸郡王未定亲室,手中必定握有逸郡王提前留下的后手与势力,寻她相助最为稳妥。
金言不疑有他,郑重接过令牌妥善收好,不多过问内里缘由,领命之后转身快步离开皇宫,火赶往承恩侯府。
空旷的回廊之下,唯留景弈孤身伫立。他抬眼望向宫墙尽头沉沉暮色,晚风拂动衣袂,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纠结、愧疚与万般无奈。
??呕吼景弈的私心已经显露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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