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让月心脏狂跳起来,有种说不出的悚然让他几乎失语。
“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有这句话吗?”他低低道。
姑娘好奇地看他。
苏让月垂眸:“这是我梦里看到的。”
姑娘微微张口,有些惊讶,她望着苏让月,开口道:“如果不是我自己经历过,我可能不会信。”
苏让月摇摇头,说:“我没有查到那个人的信息,到处找不到。”
“固穆王爷府,”姑娘说:“在查干淖尔,淖尔在蒙语里的意思是湖泊,也就是汉语里说的查干湖,那里有中国北方最後一个渔猎民族,你或许可以查查那里。”
苏让月呼吸一滞,紧紧握住了手上的笔,他也不知道为什麽这麽紧张,勉强冷静下来,问:“你去过哪里吗?那里……真的存在吗?”
“我冬天的时候刚去过一次,”姑娘肯定道:“不会记错的。”
“去看看吧,”姑娘拿起地上的伞,微笑道:“我循着梦找到了它,说不定,你也可以找到。”
店里重新归于宁静,窗旁的小乌龟慢吞吞地爬着,黄梅雨仍在下。
清脆的键盘声後,百度百科的结果出现在苏让月面前清崇德元年,前郭尔罗斯部固穆随兄布木巴参加皇太极称尊大典,叙功封扎萨克辅国公,世袭罔替。
看到这一行字的时候,苏让月的心脏麻了一下,细细的颤栗自心底涌出,他继续搜索,试图在所有关于固穆的少的可怜的词条中寻找关于“昂哈”的线索。
然而,一个小时之後,毫无所获。
或许仅仅因为一个梦就动身去往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是一个非常幼稚的举动。
苏让月站在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街头的时候,看到商铺上汉蒙双语文字的招牌,忽然有些恍惚。
这个地方并不多繁华,城市也不算多大,他背着简单的背包走在街上,一辆出租车在他身旁停下。
司机降下车窗问:“去哪儿啊?”
这个口音让他多了些不确定,虽然再三确认过,这个蒙古自治县是在吉林境内,连口音都是地道的东北口音。
“固穆王爷府。”苏让月有些不确定地报了这个地址。
司机想了几秒才开口:“去查干湖啊?我差点没反应过来。”
苏让月松了口气,点点头,说:“对,就是查干湖。”
查干淖尔,意思是白色圣洁的湖泊。
它的位置很特别,处于科尔沁草原丶东北平原丶松嫩平原三原重叠丶霍林河与嫩江交汇的水网处。
东北的七月天气炎热,太阳很烈,不像扬州的细雨连绵。
出租车一路行驶出了县城,映入眼帘的就都是农作物了,这个时候,已经长起很高。
“你不像是本地口音”可能路程有些远,司机无聊,开口搭话:“去查干湖走亲戚啊?”
“嗯。”在这种两侧都是深深玉米地的地方只有他和司机两人,苏让月很警惕,随便敷衍了一声,明示自己不想说话。
司机继续说道:“你说王爷府我还没反应过来,那地方我前些年去过一回,也没啥好看的。”
後排,苏让月点点头,盯着导航路线,没搭话。
司机又说了两句,见他实在蔫巴,也不吱声了,扭开了广播。
草原歌曲响起的时候,苏让月放松了点,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满目的绿色,车里没开空调,也不必开空调,穿过车窗的风恰到好处的舒适。
这里以前,应该不是这样的。
他心里莫名闪出一种感觉,这里不应该是这样的,这里本该是一片草原。
成片长起的庄稼将两侧的视野遮挡,只有一条笔直公路向前延伸,碧蓝天幕浩瀚广袤,耀目阳光下,风吹进了苏让月的眼睛,带起轻微的涩。
他轻轻闭上眼睛缓解,辗转赶路的倦意却慢慢涌了上来。
车里响起了马头琴的声音,悠远浑厚,低沉沙哑的呼麦声合着马头琴乐声而起,时高时低,高低变换间撼人心魄,穿破飞瀑林海丶茫茫雪原,如同来自天堂的咏唱,骏马自远古飞驰而来,马蹄带起的风自由丶豪放。
恍恍惚惚间,苏让月睡了过去。
他在那睡去的短暂时间,被拉入了一场梦境。
“一个汉人,恐怕连弓都拉不开吧?”那种奇特陌生的语言里,许多人围在一起哄笑着。
一个少年穿着蒙古袍,骑着骏马立于林海雪原上,巨大的弯弓稳稳握在手上,上好的翡翠扳指套在冷白的手上,沉重的弓弦缓缓拉开,绷到极致。
马背上的少年清冷的眸子沉稳锐利,目光盯着远方。
铮
箭离弦,刺破风雪,向着密林而去。
鹰啸长空,一群蒙古汉子向丛林策马飞奔,扬起的雪沫飘在了毛皮制成的帽子,骏马在原地踱了两步,很快有人自远处策马而来,高声道:“岱钦猎到了老虎。”
手扯了扯缰绳,那少年转过身来,一个高坐在貂皮上的清朝官豪放笑道:“不愧是岱钦!你们谁能比过他?”
一个身影从旁边跑了出来,踏雪高高一跃。
马背上的少年猝不及防,被扑在了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