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为什麽没去?”一个声音接了他的话。
孟星回手指一僵,擡头看过去,华启正在看他,眸色深沉,情绪不明。
他们的身份是陌生人,这里所有的人都是陌生人,没有人知道他们相识。
孟星回抿抿唇,慢吞吞地说:“忽然想来荔波看水。”
西安的大哥笑道:“爱看水可以去九寨沟,我第一站去的就是九寨沟,给你看照片。”
他们很爱分享,无论年纪差多少,都可以聊到一起,孟星回这样内敛丶不善交际的人慢慢放松下来。
他尽量忽略华启的存在,与同桌的人交谈。他这两年都在北京,却并没去过很多地方,这样和人陌生人聊天的机会也并不多,好像通过他们的话,自己也看过了很多景色。
“我就觉得你说话有京腔,”老板娘好奇地问:“既然以前在深圳工作,为什麽想起去北京?”
这边就他们几个人在聊天,声音不大,烤肉的声音滋啦啦,孟星回夹起一块,说:“就是忽然有一天我不想干了,拉着行李到了机场,无目的地看着电子屏上滚动的中国各个地方,数了三个数字後,北京就跳到了我的面前。”
东北大哥“嘿”了声,笑道:“命定的缘分。”
孟星回被他说得一怔,他在这一刻忽然觉得或许这就叫缘分,让他这个从未到过北方丶孑然一身的人找到了可以接纳他的琉璃厂。
“荔波的水也不逊色,”老板娘笑着说:“我是七年前来的荔波,之前也在北京工作过一段时间,来过後,立刻喜欢上这里,就决定在这里定居了。”
孟星回低着头吃一朵蘑菇,盘子里忽然多出一块嫩牛肉。
他愣了愣,擡起头来,华启收回筷子,坐了回去。
老板娘在两个人中间看了一个来回,精明的眼睛露出了笑,顺手给孟星回夹了一块豆腐。
孟星回顿了顿,忽然听到华启说:“他豆制品过敏。”
孟星回:“……”
“你们以前认识吧。”老板娘拍了下手,说道:“我早有这种感觉了。”
一桌子人都看向分坐两边,泾渭分明的两个人。
孟星回的脖子上显眼的吻痕斑驳,华启的喉结旁也有一个,还很新。
“不认识。”孟星回垂眸,答道。
“我吃好了,”华启站起来,语气有些冷地说:“出去走走,你们先吃。”
说完後,他离了席。
孟星回觉得,自己的空气被他一起带走了,嘴里的食物没有半点味道。
民宿後院有个不大的空间,装修得很好,摆了茶桌和椅子。
一群人就聚在这里聊天,虽然不相识,但很舒服,夕阳晒下来,院里的古老茶树随风轻晃。
老板娘拿出从树上摘下的叶子泡茶,清香解渴。
“这个月傣族有泼水节,”一个性格腼腆的小姑娘说:“我准备去西双版纳玩。”
旁边的男生斯斯文文说道:“我也准备去,版纳人很多,芒市可能会好一点。”
东北的大哥十分热情,活跃着气氛,没有一句话能掉地上。
“你们两个小年轻就一起呗,”他积极撺掇道:“路上遇见多不容易啊。”
孟星回看着那两个有些脸红的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忍不住笑了声。
这样的邂逅真的很浪漫。
男孩儿连忙说:“明天几点去小七孔比较好?”
老板娘说:“不用太早,但是记得提前买点吃的带着,里边的东西很贵。”
又聊了会儿,直至日落,孟星回决定出去找点吃的。
他没吃饱。
和衆人告别,出了民宿,他找到一家卖牛肉粉的店。
在店外设的桌子坐下,等待牛肉粉做好的间隙里,他的目光无意在干净的街上扫过。
一个高挑挺拔的身影与一席白裙并肩,从远处迎面走来,脚步不急不缓,说说笑笑,愉快放松。
孟星回呆呆看着那个曾经无比熟悉的人。
那位英俊的机长先生,身上并未穿着整齐的制服,一身休闲装,闲适地走在贵州山里的街头,眉目舒展。
他太久没见过这样的华启了,从自己生病後,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再也没有以前那样的放松。
华启的隐忍,华启的小心翼翼,自己一直在消磨他,有时候彼此只剩下沉默。
他和那个姑娘一起并肩而过,并没有发现路旁茶花树後的孟星回,声音愉悦放松,就像他们初次约会那样。
牛肉粉做好了,天色慢慢暗下。
他一口一口吃着那碗很酸的牛肉粉,认认真真,最後,把汤也喝光了,尝不清味道,只觉得胃难受,最後一个人孤单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