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贴着地皮掀了起来,小龙卷裹着树叶儿打着旋儿向路旁那人走,到了他的脚边,又消停了下来。风没了,叶子无所依托,又安安静静落了下来,落在了他的脚边。
衣摆随风轻扬,枯叶“咔嚓”一声轻响,封怀擡起头,侧身看向道路旁的小区大门。
大门前老旧的保安亭上贴满了小广告,里头只有一个睡得人事不知的保安,小区门口的摄像头不知被谁打碎,吊死鬼似的耷拉着头。
小区门开着,没有门禁。经过保安亭,他脚步微顿,开口道:“需要登记吗?”
保安呼噜声拔了个高调,动也没动一下。
封怀擡步,进了小区。
小区里一片秋色萧索,高大杨树叶子飘着,小区里没有行人,安静到可以听到身边落叶簌簌细响。
老居民楼,楼前水泥路几乎被磨平,退色的红砖上整整齐齐晒着一大片越冬要吃白菜丶大葱。
一阵“嗡嗡”声,他的肩上落了只瓢虫,翅膀支愣着,跌跌撞撞往他脖子上爬。
他仰头看面前的单元楼,目光越过那一个硕大鲜红的“拆”字,停留在了六层。
下午三点左右,那户人家紧闭窗户,拉着窗帘,没有半点动静。
他擡手拂去颈侧的瓢虫,擡步,走进了门都关不严的单元楼。
台阶是水泥的,坡度有些陡,走起来一脚高一脚低,挺适合长短腿走。扶手上的漆已经被磨掉,金属面光滑得可以反射光影。
细碎的光影,从楼梯间高高的丶狭小的窗透了进来,只够两三岁孩子进出的窗上设了防盗钢筋,钢筋後边堆着一大捆蔫巴巴的大葱,味道充斥了整个楼道,混着这透气不好的楼梯间中的霉味儿,让人感觉好像进了发酵池。
发酵池里除了窗户边透出的那点可怜的光亮就没别的光源了,声控灯没啥用,文文静静地一路黑到了五楼。
五楼楼梯拐角那儿堆了不少纸壳丶空塑料瓶,被码得整整齐齐。
他扫了一眼,擡步走上最後这几级台阶。
顶层有三户人家,他停在了中间那个门。
封怀看着面前这个用符咒糊的门,沉默了一下,敲门的手顿了顿,随手扯下了一张。
看了少顷,又扯下一张。
这是谁画的?
他无言片刻,直接敲响了门。
门里很快有人应声:“谁?”
那声音年纪很轻,听着很警惕紧绷。
封怀往後退了半步,看向猫眼。
他还没开口,门却已经开了。
一个穿着厚厚毛绒睡衣的男生出现在门口,直勾勾看着他。
看清对方脸的瞬间封怀怔了一下,他先是被那双大眼睛吸引了目光,那双眼睛大而圆,瞳仁端正,黑如点漆。向下,鼻梁高而挺,唇丰而色淡,面部轮廓柔和,下巴微尖。
典型的男生女相,且精致到极致了。他还的确没说谎,至少确实长得聪明伶俐丶如花似玉。
单从面相上看,这人运势极好。
不过,此刻他面色苍白,唇干燥粗糙,没有血色,大大的眼睛下边一片浓重的阴影,让本来清秀精致的脸看起来人不人鬼不鬼。
现在是十月中旬,从室内传出的温度可以确定小区已经开始供暖,且暖气很足,可他毛绒睡衣外却裹着厚厚的毯子,脚下踩着一双笨重的猫爪子拖鞋,臃肿到人一看他就觉得热。
可即便是这样,他却还是在发抖,缩着脖子,细细打颤。
那看起来只有十岁的男孩儿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开口的嗓音微哑,问:“你找我吗?”
封怀无言片刻,心情颇有些微妙这小孩儿在网上喊老公倒是很热情,现实生活里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他将手上的符咒折了两折,颔首道:“是。”
男孩儿的目光落在他手上的符咒,问:“是王真人让你……”
他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了,目光落在那双手上,眼睛慢慢瞪大。
他的眼眶渐渐发红,骤然擡头,在封怀脸上一瞬不瞬地看了几秒,然後,大大的眼睛里续满了泪。
封怀还没反应过来,怀里忽然多了个柔柔软软的触感,这一撞把他撞地往後退了半步,接着,他的腰被紧紧搂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