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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质询三（第1页）

“我不会——”唐奇玮沉声说道，“我绝不会毁掉唐门代代祖宗的功业。”

他张开嘴，可是却没有说出任何话，反而从口中涌出了鲜血。他的脸色疼得扭曲，不是因为要对抗吐真剂的药效，而是因为疼痛。

楚怀寒与死士同时愣了一刻，随即大惊——他竟然生生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快让他吐出来！”

楚怀寒厉声说道。

咬舌自尽，是整团舌肉堵住气道，在极短的时间内窒息而死以达成自杀的目的。

若在那之前逼迫他将舌头吐出，再及时将伤口止血，那么还有活下去的机会，只不过要让他说话是不可能了。

死士立刻冲上前去，一把掐住唐奇玮的下巴，强行将他紧咬的牙关掰开。

唐倾辞察觉到房中的混乱，走进来却见自己父亲口吐鲜血，双眼穿过死士和楚怀寒，直直地盯着她，顿时怔住了。她做梦也没想到，唐奇玮竟然会咬舌自尽。

唐奇玮的口腔里全是翻涌的鲜血，死士只是望了一眼就就不忍直视。他见过的场面绝不算少，但是如此近距离看一个人咬舌自尽还是第一次，而现在他还得拼命想办法阻止。

唐奇玮的喉咙里出极沉闷的呜咽声，身体剧烈地痉挛着，楚怀寒上前压制住唐奇玮，随后在他后颈上不轻不重地一击。

那断舌终于从唐奇玮口中掉出，啪嗒一声掉在椅子上。楚怀寒和死士的袖上都已沾满鲜血。

唐奇玮血流不止，死士强忍着恶心，掏出伤药塞到他嘴里。

也好在他手边并无利器，否则如此决绝的意志，怕是连死士和楚怀寒都没法制止。

唐奇玮失血过多，脸色惨白，几乎昏迷。可就在双眼即将合上的最后一刻，他的目光越过死士的肩头，看着唐倾辞，眼中忽然涌起一股与这满屋血腥格格不入的慈爱。

唐倾辞呆呆地看着他，不知不觉已经跪倒在地，喃喃问道：“他——我爹他——刚才说了什么？”

唐奇玮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不知不觉已昏迷过去，死士为他输送内力，顺手把伤药又往他嘴里塞了几颗，闻言只好照实回答。

唐倾辞浑身颤抖——自己从小到大，父亲从未打骂过自己，精心培养，可为什么偏偏他是这样一个人？偏偏是她最敬重、最亲近的人，做下了那些她无论如何都无法替他开脱的事。

她脸色惨白，夺门而去。背影十分狼狈，就像是落荒而逃一般。

楚怀寒看着她远去的身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想也知道，唐倾辞的余生恐怕都要背着这份愧疚走下去。

唐奇玮对她确实是掏心掏肺，没有多少可以指摘的地方。

他愿意将整个唐门交给她，愿意用尽一生为她铺路。他唯一有愧于她的，只是害了她的朋友，只是不愿意把那些阴暗的算计摊开在女儿面前而已。可偏偏就是这些“只是”，让唐倾辞再也无法坦然地面对他。

自己的亲人为自己而犯罪，为自己而手上沾血，她真的能秉公无私地做出判决吗？

公义与亲情放在同一条线上，谁又能称得出哪个更重几分。

死士也看着唐倾辞消失的方向，把手伸到面前，嫌弃地看了看自己那只沾满了血的右手，从怀中掏出一方干净的帕子，小心翼翼地擦着每一根手指。

“早知道不如我们一开始就别答应她。我们自己摸上唐门搞事，当个纯粹的坏人。她可能都没有现在这么难过。”

“如果我们真当纯粹的坏人，唐倾辞不与我们合作，那我们要怎么拿下唐门？”楚怀寒反问道，“才区区四个人，其中一个还没有武功，可能早就寡不敌众而死了吧。”

这些江湖事纷纷扰扰，原就难以分说。

死士擦着手，瞧着唐奇玮昏过去的脸：“这么不愿意说，难道说这话本其实很重要？”

“有两种可能。”楚怀寒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看着昏迷的唐奇玮。

“第一种，他知道话本的来历，知道里面藏着某个绝对不能泄露的秘密，宁死也不肯说。”

“第二种，他自己都不知道那话本到底重要在哪，但他知道，一旦在吐真剂的作用下继续开口，他很可能会说出一些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其严重性的话。那些话一旦被我们听去，可能会对唐门造成灭顶之灾。”

死士和楚怀寒半点都不觉得那所谓的仙人能听到二人眼下的对话，因为若是真的无所不知，清风阁的行动就不会被他们以各种方式阻止过那么多次了。

至今为止，清风阁始终没有对他们下死手，甚至在很多关键时刻反应都慢了不止半拍。

这说明那位仙人的耳目远没有唐奇玮想象的那么灵通。

但楚怀寒认为，今日的收获绝对算得上是颇丰。她几乎可以料定，论剑背后就是清风阁，清风阁之中的仙人就是一个穿越者。

楚怀寒用传音对死士说了自己的猜测。死士沉默片刻，也用传音回答：“那你说，这个穿越者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费这么大的劲，花几十甚至上百年布一个局，就为了看九大门每隔十几年互相咬一次？”

楚怀寒想了想，总觉得所有的线索都已经集齐，可还缺少能够将它们串联起来的关键信息。那具体是什么，她一时还想不出来。

“不管祂的目的是什么，论剑都是清风阁的棋盘。我想清风阁不会只在幕后看着，他们多半会直接派人混入论剑。我去参加论剑的时候，会格外留意。说不准能拿下几个清风阁的人审问一下。”楚怀寒说道，“所以，论剑还是得去。”

死士眯着眼睛站起身来，把擦干净手之后的帕子随意丢在地上。

窗外暮色渐沉，唐门层层叠叠的院落渐渐夜色笼罩，远处有弟子在廊下依次点亮灯笼，烛火逐渐融化成一片温和的光晕。

又一天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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