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的笑终于淡下去了。他慢慢踱到蓝忘机面前,与他对视。
窗外的月光从两人之间穿过去,把魏无羡的半张脸照得发白:
“说到底,我心性如何,旁人怎么会知道,又关旁人什么事。”
旁人。
蓝忘机的瞳孔缩了一下。
云深不知处,魏婴天天叫着“蓝湛蓝湛”缠着他的时候,可有把他当旁人?
藏书阁中相对数日、撩拨逗弄、写文赠画的时候,可有把他当旁人?
寒潭洞中,魏婴问要他抹额时,可有把他当旁人?
潭州常宅,魏婴说和他志同道合,一起结伴夜猎的时候,可有把他当旁人?
暮溪山,魏婴让他不要逞强,说要背他的时候,可有把他当旁人?
还有玄武洞中——生死相依,舍命相护,温言软语安慰他、照顾他、摘他抹额时——可有把他当旁人?
蓝忘机竟从不知,自己曾经说出的“旁人”二字,有一天会扎回自己身上。
枉他自以为对魏婴而言应是不同的,却只不过是一厢情愿,自作多情而已。
魏婴说他绝情,可真正绝情的人是魏婴才对。
魏婴曾经给了他温柔,给了他不同,为何如今又要将他推开?
他脸上血色尽失,压住心底的痛意,怒声喊道:
“魏无羡——!”
三个字出口的瞬间,整间客栈都静了。
江晚吟在旁边愣住了——他认识蓝忘机这么久,从没见过蓝忘机用这种语气说话。
那里面压着的情绪太过浓烈,他一时分辨不出是什么,只觉得后脊发凉。
魏无羡也停了一瞬。他脸上的笑彻底没了,嘴角抿着,下巴微微抬起,终于开口:
“蓝忘机,你一定要在这个时候跟我过不去是吗?”
他的语气从没这么冷过。
蓝忘机咬紧了牙关,喉结微颤,勉强控制住自己。
排山倒海般的苦涩、痛楚与怒意一起袭来——这是魏婴第一次喊他“蓝忘机”。
然而魏无羡却并没给他缓解的机会,依旧咄咄逼人: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们姑苏蓝氏是谁?当真以为我不会反抗吗?”
一句紧跟着一句,每一刀都扎在相同的伤口处,刀刀见血,刀刀入骨,越扎越深,伤口越裂越大,几乎要将蓝忘机吞没。
他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更是毫无血色。
握住避尘的手已经攥得骨节发痛,不是想拔剑对魏婴,而是想刺伤自己,用身体的疼痛缓解内心的苦痛。
过往种种烟消云散,仿佛他和魏婴从来没有同生共死,不曾性命相护,不曾惺惺相惜。
他知道魏婴对人好时掏心掏肺、死缠烂打,竟不知他对人不好时,可以这般残忍冷酷、毫不留情。
蓝忘机攥着避尘的手又紧了一分。那股闷痛从胸口往上顶,堵在喉咙口。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然后,天地似乎晃了一下。
脚下的地板在往下陷,客栈的梁柱、窗外的月光、魏无羡的脸,全被搅碎了。
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从眉心劈到后脑,许多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了进来——
清晨。榻上。魏婴趴在他胸口,半张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