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转移到病房後,贺祁又睡了过去。
迟迟不醒。
廖洲乔始终陪在病床旁边,手肘抵在膝盖,两手扶着低垂的头,脸上写满疲倦无力。
距离从仓库逃出来已经过去近48小时,他却尚未从那爆炸中回过神来。
贺祁当时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怎麽想的,才会毫不迟疑地冲进火场?他不知道会发生爆炸吗?
……
廖淮霖走进病房,看着弟弟的背影,迟疑了半天,道:“洲乔,你去睡会儿吧,都两天没合眼了,身体吃不消的。”
廖洲乔:“贺祁醒来见不到我,他会伤心的。”
廖淮霖:“……”
廖洲乔声音沙哑道:“……哥,他身上会留疤吗?”
廖淮霖:“……大夫说他不是疤痕体质,时间久了,养得好的话,身上应该不会留疤。”
廖洲乔固执继续问:“那脸上呢?”
廖淮霖没法再多说什麽,叹了口气,退出病房。
廖洲乔手掌盖在眼睛上,他眼睛早就肿得不能看,眼泪流多了,现在又胀又痛。
他竟不敢睁开眼再去看贺祁此刻的样子。
身上插着各路引流管,大部分身体丶整个脑袋和半张脸都被纱布包住。
那脸上原本是饱和度很高的颜色,眉眼黧墨,颊部粉润,嘴唇水红,此刻露出的那另半张脸却十分憔悴虚弱,看不出漂亮的一点影子。
而被纱布盖住的那一半……
烧火的铁棍在那麽狠地砸了一下,光是舔上来的火焰都足以让人毁容。
贺祁明明那麽爱惜自己的脸……
廖洲乔心痛如绞,他握住贺祁的手,肩膀剧烈颤抖,死死地咬住嘴唇,无声地再次流下眼泪。
为什麽这些全都要让贺祁承受……他害怕了,他真的认输了,他承认这场与贺祁的心理博弈中,自己输得彻底。他宁可躺在这里的是自己。
贺祁用生命作为筹码,放置到天秤上,将廖洲乔心中那些正在搭建的城墙营垒尽数摧毁。
再不会有一个人会带给他这样强烈的感情,在他心里占据与生命相等的位置,在他的灵魂烙下深刻的标记……
“……洲乔?”
廖洲乔正用手抹着眼泪,听到了一点微弱的响动,他瞬间清醒,看向床上的人。
贺祁回握着他的手,虚弱地睁开眼睛,眼珠静静地凝视着他。
“洲乔……你哭了……”
廖洲乔立刻站了起来,他惊喜地说:“贺祁!贺祁!你醒了?你哪里不舒服吗?身上疼不疼?”
因为坐了太久,冷丁站起来,廖洲乔感到他的腰都僵死了。
贺祁:“对不起……让你为我担心了,我不疼,真的,一点也不疼,别哭,洲乔,别哭……”
廖洲乔的眼泪依旧如断线的珠子般掉下。
贺祁想伸出手,给他擦擦眼泪,发现左手都打上了石膏,动弹不得。
他怔了怔,才发现整个身体都很难活动,脸上还黏糊糊火辣辣的疼。
贺祁眸光微微闪动,轻轻说:“我是不是残疾了……”
廖洲乔立刻说:“没有!手术很成功,等断掉的骨头长好,复建後可以正常走路的!”
廖洲乔一直在等他问自己的脸,甚至不知道用什麽委婉的说辞告知贺祁。
没想到贺祁却只是点点头,再没多问。
廖洲乔放心不下:“……你真的没别的要问了?”
贺祁微微一笑,用轻轻的气音说:“问什麽?问你在我昏睡时有没有偷偷亲我,然後感动地心想——‘啊,这个男人真是太爱我了,我一定要以身相许’吗?”
廖洲乔忍不住破涕为笑:“贫嘴什麽,都伤成这样了还没个正行!”
他佯装要捶贺祁的样子,可拳头离贺祁还剩一段距离时却停了下来。
眼眶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