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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第1页)

第33章

秦洲乔说不清这是自己做的第几个梦了。

雨水混着铁锈味倾盆而下,纵横交错的钢梁像被无形巨手拧碎的积木,每个梦的结局都恍如末日。

在世界崩塌的下一秒,周遭环境突变成一片白昼。

白茫茫的世界,什麽也没有。

他低头,看到了自己嫩又小的手掌心。他打量得出神,直到听到一阵清脆的鼓声。

像是引领着茫然的他。于是循声擡头。

眼前是明亮亮的大厅,黑发白裙的女人浅笑着在他头顶晃动着拨浪鼓。

逆光,看不清脸,只能听到无比温柔的声音。

“宝贝,过来呀,到妈妈这里来。”

“宝贝,慢慢走,别摔了呀。”

他迈着小碎步,蹒跚地拼命向那道美丽的身影张开手,嘴唇轻轻蠕动,发出一个音节。

女人惊喜过望,将他一把抱了起来,轻轻地吻他的额头。

温热丶柔软的触感,带着甜馨的香气。

他用小小的手去抓女人垂落在胸前的秀发,放到嘴里嚼嚼,又湿漉漉地吐了出来。

这时一个高大的中年男人走来,笑眯眯地接过他,用胡茬蹭他的脸:“我的儿子就是这麽聪明,这麽快就会叫‘妈妈’了,哈哈哈哈哈,来,叫个‘爸爸’听听……”

女人嗔怒:“干嘛呀,宝贝皮肤该被你蹭破了。”

男人:“我轻轻的,轻轻的……”

没过一会儿,他还听到了一个少年稚气的声音。

“你们抱够了吗?给我也抱一抱小宝宝嘛。”

“呜呜呜,我也要抱弟弟。”

脸上酥酥麻麻的痒,耳边还很吵。

但是好温暖。

温暖到,甚至不愿意睁开眼,就这样一直睡过去,再也醒不过来。

……

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秦洲乔慢慢地睁开眼睛,视线由一片花白慢慢聚焦。

他慢慢活动头张望,光是这个简单的动作,几乎牵动了全身的神经,不同程度的酸痛袭来。

这里是……单人病房?

窗外的夜幕在此时炸开一蓬烟花,秦洲乔向窗户望去,只见一张大红倒贴福字挂在窗前。

秦洲乔愣愣着看着烟花转瞬即逝的绚烂美丽。

——他还能看,能听到。

他居然没死。

额头被纱布包裹,身上时而有疼痛传来,他又试图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发现右腿处竟然打了一层厚厚的石膏。

门在此时被推开。

护士见秦洲乔醒来,惊讶不已:“你醒了呀?”

“你稍等,我去叫大夫来!”

护士转头出门,没过一会儿大夫三步并作两步冲进门,到床前:“你叫什麽名字,自己还记得吗?”

秦洲乔观察了他半晌,喉结轻动,声音沙哑地说了一句自己的名字。

大夫点点头:“太好了,脑子没事!”

秦洲乔:“…………”

大夫又说:“你已经昏迷十多天了,被钢架砸中了脑袋和腿,因为你血型稀有,手术耽搁了几个小时的时间,所以颅内有淤血,醒来有可能会失去记忆,不过看你现在的状态,脑袋已经没事了。就是你的腿……”

秦洲乔只能将眼睛睁开一条小缝,他试图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腿,那种僵硬的麻木感令他汗毛倒立,半晌,才嗫嚅着嘴唇:“腿……?”

大夫叹了口气:“……钢架从侧面撞击右大腿外侧,遭成腓骨颈骨折,碎骨片压迫腓总神经。我已经为你做了急诊清除血肿手术和神经松解术。”

“不太乐观的说,这可能会导致终身残疾。”

“不过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你福大命大,还能捡回条命,那场事故里有人被砸中,当场死亡……”

秦洲乔耳边嗡嗡作响,医生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厚重的玻璃,模糊而遥远。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在瞬间冻结,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残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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