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对于宋晴荷的祈求,秦洲乔自然没有同意。他只想逃,逃到一个秦氏夫妇没法找到他的地方。
他将手机关机,沿着街边漫无目的地走,街道路人行色匆匆,没人在意这个可怜人是否失意。
他失去名誉丶失去工作丶失去父母的宠爱,在这偌大的城市,居然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地。
秦洲乔打车到了医院,行尸走肉般,慢慢走到贺小澜的病房。
消毒水的气味在呼吸间游走,秦洲乔扶着冰凉的金属门框,透过窗户,他看到贺小澜深陷在病床里,隆起的被褥薄得近乎没有起伏,带着氧气罩,输着液,正在沉沉地睡着。
随着钟表的秒针一点点流动,心电监护仪发出冰冷机械的电子音,“滴滴丶滴滴”。
护士小姐经过见到他,语气不善:“你是贺小澜的家属?”
秦洲乔张了张嘴:“算是吧。”
“你先不要去吵醒患者,今天她做透析时血压忽低,折腾了大半天,这才刚睡着。”
“你们家怎麽能一个人都不来看着呢?要不您留个联系方式吧,如果有病情变化,随时可以联系上家属。”
秦洲乔想了想:“……好的。”
要到电话号後,护士又忍不住提醒他道:“患者情况这麽重,又这麽小,随时会出现病情变化,万一突然抢救怎麽办?身边必须有陪护,像上周三隔壁床突发室颤,要不是护工发现……”
“护士!!护士!!”
护士突然噤声,立刻转身离去,将输液架撞出清脆声响,与此同时,走廊尽头爆发出剧烈哭嚎,以及抢救车碾过地砖的轰鸣声,呼喊由远及近。
“快!快推抢救车!”
“叫大夫!叫大夫来!”
“给走廊让出一条通道!”
秦洲乔倒退着跌进病房,後背撞上墙壁时,窥见平车缝隙间垂落的一截枯槁手臂。
他在贺小澜的床边坐下,看着小孩子皮包骨的凹陷的脸颊,心中溢满酸楚。
似乎被吵醒,小澜蓦然睁眼,看到床边的秦洲乔,大口喘气:“洲乔……哥哥,你来了?”
“……外面好吵……是不是有人……”
“小澜乖,”秦洲乔覆身用温厚的手掌盖住她的额头,用力平复着呼吸,“外面什麽事也没有,你安心睡觉吧。”
贺小澜将双眼睁开一条小小的缝隙,睫毛颤动:“洲乔哥哥,我害怕。我想我哥哥了。”
干裂的唇瓣轻喁,氧气面罩瞬间腾起雾花。
“哥哥什麽时候能来见我?”
秦洲乔无言,他只是安静地抚摸着贺小澜光秃秃的头顶。
“唔!”贺小澜突然蜷成虾米,豆大汗珠从额头渗出。白血病晚期的精神萎靡丶营养缺乏,令她産生了无数严重致命的并发症,突如其来的剧痛对她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
她喘着粗气:“我知道的,我活不长了。”
“我每天都特别困,晕,疼,恶心……”
“洲乔哥哥,帮我拿一下抽屉里的止痛药好吗……”
秦洲乔立马打开抽屉,里面有一个似是老旧的用来包装糖果的铁盒。扁,呈长方形,已有岁月的痕迹。
贺小澜让他倒出一粒。
秦洲乔打开,里面还有为数不多的几粒白色药片,他踌躇片刻,先按响呼叫铃。有护士到来後,秦洲乔确定了这是可以按医嘱服用的止痛药,这才喂贺小澜吃下。
贺小澜缩在被子里,慢慢平复,一段时间後,不再痛得直流冷汗。秦洲乔问她:“小澜,怎麽把药放在糖果盒里?”
小澜轻声说,那是她小时候哥哥送给她的东西,里面还有她婴孩时期画下的简笔画。她至今保存着,若是被疼痛折磨,坚持不住时,便看一看哥哥曾给她留下的回忆。